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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5日 星期日

它夏了夏天


圖一亞歷山大碉堡前棉花糖小販,舒暢攝。(文/圖by Emma)

白天公車司機抓起大把紙巾頻頻拭汗,乘客們就各自戰鬥位置,展開夏日越野賽。不時還有小販縱躍上車加入競賽行列,兜售打火機、零食和生活用品。公車順應著地勢,有時匍匐前進、有時火力全開,選手們拉著欄刊、貼著椅墊、深怕一閃神就慘遭淘汰出局。唯一例外的是老態龍鍾、一襲黑紗的胖婆婆上車後,即榮登寶座。除了小孩,其餘選手一律先上車後補票。儘管,炎炎夏日也消減不退人民虔誠信仰的心念,低喃的古蘭經念誦聲從收音機傳出,與手持念珠的老先生不時發出呢喃聲,相映附和。

「往年到了夏天,受不了酷暑的荼毒,我總是逃離開羅,並藉此透過旅行來吸取不同的經驗。」金字塔周報資深評論家Salama憶起1月25日革命前的夏季時光。但今年夏天不僅恭逢年度盛事-齋戒月,街道上更彌漫著濃厚的政治煙硝味。

8月電視直播前總統穆巴拉克、他的兩個兒子與前行政屬下接受審訊的畫面,法庭外聚集大批民眾示威。另一頭解放廣場、拉美西斯火車站等地,政府則部署大批軍警人力,防止流血衝突事件爆發。

9月打著修正革命道路為口號的百萬人大遊行,抗議代理軍政府枉顧人民心聲,遲遲未公佈穆巴拉克刑期;抗議以色列士兵在西奈半島射殺6位埃及士兵。解放廣場中心的白色布幔秀出了Ultras(註一)團結對抗腐敗政權的字眼,其中Ahly和Zamalek(註二)足球迷們竟手搭肩的繞著解放廣場,唱誦自編的口號。人們貼著黃色標籤,要求國民議會如期改選,更多民眾蹲在地上署名,表示將誓死捍衛權力、嚴格監督政府的請願布條,其上頭卻出現金字塔圖形,站在路旁的我跟友人討論起來。過去埃及以金字塔聞名世界,吉薩地區最大的胡夫金字塔,光建造時間就花了整整20年。

金字塔銘文(註三)有這樣的一段話:為法老建造起上天堂的天梯,以便他可由此上到天上。金字塔就是這樣的天梯。1月25日埃及革命,人民驅逐法老-穆巴拉克,現代金字塔成了埃及人追求公平、正義和麵包的天梯。

革命烈士們用鮮血打造出現代金字塔基底,未來更需倚靠健全的議會制度、市民的監督責任,使金字塔成為「人民」的天梯。

圖二9月9日解放廣場民眾正在簽署履行公民監督權的請願書

齋戒月假期後的第一個上班日,經過辦公室街角的咖啡店,老闆一看到我,馬上揮手問好。從他的表情透露出「好久不見啦,跑去哪啦?」因為齋戒月期間,大部分商家至傍晚或夜間才營業,與我的上班時間剛好錯開。齋戒月燈籠Fanous仍高高掛在辦公室外頭,我心裡喝采:齋戒月終於結束了,埃及人夜夜笙歌、徹夜狂歡的日子得以回歸平淡。

圖三El-Nafeza組織一景,聾啞朋友正在黏貼手工產品。

趁著齋戒假期,我和友人走訪了El-Nafeza(註四)和Sekem(註五)組織。前者是專門回收稻草做成再生紙的NGO,進而將再生紙做成盒子扇子、文件夾、燈籠和像框等生活用品。最特別的是該組織的工作人員,泰半為聾啞人士。「辦公室有時靜的連一根針掉下去都聽的見。」日本志工Y說道。兩位透過JICA(日本協力機構)媒介到El-Nafeza的志工,也總是專注靜默的做設計和貼黏的動作。創辦人向我表示:「雖然組織預算吃緊,但來自法國、日本和埃及的志工們,一手包辦了網站宣傳,和研發藝品樣式,支撐著她多年來的夢想,協助埃及殘障同胞、回收資源再利用,創造工作契機。」

圖四我與JICA工作人員Y合影,恰逢他正舉辦NGO手工藝義賣活動,現場有來自蘇丹難 民、巴勒斯坦女士、上埃及和貧民窟婦女等製作的手工藝品。

甫達以社會企業(註六)著名的Sekem辦公室,心情格外興奮。P一路為我們導覽Sekem有機農場、紡織品、藥廠、醫院和華德福學校等,企業和非政府組織部門。每年Sekem總有來自世界各地絡繹不絕的訪客,其中參訪行程的導覽費和住宿費,成為華德福學校和醫院等,非政府組織部門的重要收入,讓扶貧濟弱不只是夢想。

圖五參觀Sekem辦公園區,P正在為我們導覽解說。

P本身是華德福(註七)學校的德語老師。血緣一半是埃及,另一半是德國。過去他住在Downtown,自從他到Sekem工作後,就選擇遠離開羅的喧囂,住在離市區至少兩小時車程的學校宿舍。我隨手翻到書中一張他年輕時的照片,畫面是他正在指導新進人員,身為Sekem的老員工,將近20年的資歷,卻絲毫沒有官架子。當他帶領我們參觀企業部門或農場時,主動親切的向工作人員問候,連農場多了新馬匹都能察覺。

Sekem所在區域本是一片沙漠,如今變成綠樹成蔭的有機園區。每一棟建築都體現了華德福教育人智學精神,建築外觀簡單不失典雅,站在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坐擁一片樹林和花園。偌大草地種滿了供應農場牛隻的新鮮植物,還有四座鴿子窩,糞便成了最佳的天然燃料。經過一座露天廣場時,P還說:「每年Sekem週年慶時,全體數千位員工齊聚在此分享工作心得和收穫,也同步欣賞華德福師生的戲劇、音樂演出,場面歡愉又溫馨。」

圖六華德福音語舞老師M展示幼兒園孩子們的制服。

中午用餐時間,多位德國老師和志願者正在討論新學期的課程規劃。我們一一走訪了特殊教育、幼稚園、小學到國中的教室。每個孩子都有一套制服,紅色、黃色、綠色等顏色,不同的顏色反應出孩子的獨特性。例如:紅色代表精力旺盛、黃色代表創造力、綠色代表愛好和平,藉此提供孩子最適的協助。從幼稚園、小學到國中階段,華德福教育逐步健全孩子的身心靈。華德福老師M特別引領我們參觀雕刻、音樂、舞蹈和藝術教室,一幅幅孩子們的創作和團隊成品,讓人眼睛為知一亮。

圖七華德福學校前的巨大雕塑藝品,由德國雕刻家駐守在此數個月,與學生們共同創作而成。

在資源貧乏、公立教育體制低迷的埃及,華德福教育能在此落地生根,埃及老師與外國志願者貢獻無數的青春歲月,在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從搭建一間小教室和7個學生開始,寫下華得福教育在埃及的新扉頁。教育需要長期的耕耘,我所在的貧民窟學校,不也如此嗎?

一位前加拿大駐埃及的大使自退休後,每年寒假都會回到埃及,在貧民窟擔任英語志願教師。我們分享了教學和埃及經驗,期待他明年寒假的回訪。九月工作期間,鑒於貧民窟學校尚未開學,加上埃及教師們正發動全國罷課運動,抗議政府教育薪資給付過低、要求撤換學校行政首長等訴求,我便加入手工團隊幫忙設計圖稿,剩下時間處理文書訊息或閱讀埃及時事新聞、書籍等。

圖八手工團隊請我設計的一些圖稿。

「你的皮膚黑的發亮呢!」工作人員笑著對我說。「當你在解放廣場參與遊行時,你不害怕嗎?」、「你一個女生怎麼跑遍了埃及?」面對工作人員們接二連三的疑問,我只是笑了笑,心裡想:說而做不如起而行,學習用心也要用腳看世界。一開始打從心裡不喜歡開羅,受不了它的吵髒亂,但在生活近一年的日子,曾幾何時開羅成了我生命中的家。

圖九開羅cairo印象-c代表ok手勢,指稱埃及及人凡事都說ok,但何時兌現只有阿拉知道了。a代表一塊埃磅,指稱埃及人愛錢,出入公共場所少不了小費。i代表開羅塔,開羅最顯著的指標。r代表茶葉,指稱埃及人愛喝茶。o代表鈴鼓,指稱埃及人生活離不開音樂。

埃及人很少煩惱明天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足夠沒?凡事活在當下,享受生活。沒錢也能去咖啡店抽水煙,等有錢時再償還債務。革命期間友人沒薪資,積欠咖啡店老闆茶水費,這時我才堅信埃及人如此樂活。

埃及友人N說:「茉莉花革命前,埃及人快樂指數居世界第三。若將埃及革命成功後的快樂算計在內,可能就是世界第一了。」

N還告訴我:「埃及歷經羅馬、拜占庭、英國到法國的殖民統治,家族關係若不緊密,很快就被同化殲滅了,她的一席話解答我多月來的困惑。因為被友人們視為家庭一份子的我,每個月至少要到各家登門拜訪一次。

革命後,雖然整體治安欠佳,犯罪事件略增,但半夜出門還是很安全,雜貨店、莎威瑪餐廳、咖啡座營業到破曉,黑白計程車隨時等著載送乘客。

在埃及的最後一個週末,我選擇回到室友家鄉-亞歷山大,一個在革命期間至今,與我緊緊相依的城市和室友家人。晚間我、室友N和室友媽媽於8樓的陽台席地而坐。室友母女倆一面聽著埃及歌謠,一面跟著哼唱。N憶起:小時候她和N弟,夏天時最喜歡在陽台邊,躲在N媽搭起的臨時步幔,一家人肩偎著肩,享受家庭甜蜜時光。伴著涼風三人不約而同的睡著了,睡夢中耳邊傳來陣陣煙花聲,晚風徐徐拂來,我緊抓住夏日最後的尾巴。



註一Ultras統稱體育迷,從他們狂熱支持球隊而聞名。他們主要是歐洲球隊的追隨者。 Ultras足球迷容易受到政治意識形態或種族主義意見影響,產生反政府等抗爭極端行為。資料來源:http://en.wikipedia.org/wiki/Ultras

註二Ahly 和Zamalek為埃及著名足球俱樂部,擁有眾多球迷,兩隊球迷球場上勢不兩立。

註三古代埃及法老为什麼要建造金字塔?資料來源: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46383236.html

註四更多關於El-Nafeza訊息。請參見以下網址

1.http://www.elnafeza.com/

2.http://www.facebook.com/shih.y.chu/posts/255421757830043?notif_t=like#!/pages/El-Nafeza/139761806046755

註五更多關於Sekem訊息。請參見以下網址

1.http://www.sekem.com/

2.http://en.wikipedia.org/wiki/SEKEM

註六社會企業目的在解決社會問題,不純粹是為了盈利,有規劃的分配所得利潤,並不追求最大利益,利潤需要用於相關或不相關的社會機構(如非營利組織),或是企業本身就是以解決社會問題為目標存在。資料來源 : http://zh.wikipedia.org/zh-hk/%E7%A4%BE%E6%9C%83%E4%BC%81%E6%A5%AD

註七華德福教育(又名施泰納或施泰納華德福教育)是建立在一種人智學和教育學的基礎,由奧地利哲學家魯道夫斯坦納提倡的教育理念,亦為anthroposophy(人智學)創始人。教育理念的總體目標,幫助孩子發展成自由,道德負責任的獨立個體,其中華德福教師被賦予相當的權利,自訂課程架構與書籍。資料來源 : http://en.wikipedia.org/wiki/Waldorf_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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