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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23日 星期五

明天會更好?!


圖一解放廣場塗鴉,要求SCAF軍事領導Tantwi下台(文/圖by Emma)

「在無預期的期況下,三個月前埃及情勢大逆轉。解放廣場從揮舞希望旗幟的理想大地,再度成為激烈衝突的血腥戰場。」友人媽媽M紅著眼框訴說著,批評目前暫握政權的軍事領導委員會(Supreme Council Armed Force以下簡稱SCAF)豈能恣意毆打青年,他們是埃及之子,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呀。

圖二受難者家屬於議會前紮營,16晚上已被軍人放火燒滅

11月19日鎮暴警察仗著行政霸權,暴力驅逐於解放廣場靜坐的受難者家屬,導致42人死亡,數以千計的民眾輕重傷。直至12月17日為止,革命受難者家屬轉往議會前集會、靜坐,呼籲SCAF將政權回歸人民、妥善安置受難者家屬。

圖三17日上午軍隊佔領解放廣場,全面燒毀帳篷。

17日將近中午時分]我前往Muggama辦理簽證事宜,眼前的Muggama廣場冒出陣陣濃煙。不消幾秒鐘大批民眾朝我奔來,在後面追趕他們的是手持棍棒的軍人。晚間媒體軍方領袖Tantawi聲明:「軍人為躲避暴徒攻擊,行動出於正當自衛,指稱有一隻看不見的手,阻擋國家邁向民主璀璨的未來。」

「早在沙達特時代,政府以國家安全之由,惡意打壓秘密人士與團體。穆巴拉克三十年的獨裁統治期間,埃及更以警察國家臭名遠播。1月25日埃及革命後,若SCAF仍以相同理由搪塞人民,像話嗎?」 友人L抑鬱寡歡表示。

晚間與香港記者張翠容(以下簡稱張) 、幾位外國記者齊聚在咖啡廳,交換早上的驚魂記。當時張正在議會現場拍照,鄰近法式建築彌煙四起,大批民眾在解放廣場議論前晚的軍民衝突。11點鐘軍隊毫無預警包圍解放廣場,放火燒掉駐紮議會與廣場周邊的帳篷,用槍械么嚇民眾離開廣場。張為了紀錄軍方毫無人性對待示威者畫面,滯留到軍人拿起警棒,準備朝她顏面重擊,還好得到一位埃及英語老師的協助,拔腿逃離現場。另兩位外國記者的朋友則不幸的被軍方逮個正著,困在拘留所等待救援。

圖四Mugamma廣場,救護車一旁守候。

18日一早我再度前往Muggama,整個廣場碎石遍布,帳篷、被單被燒得烏漆焦黑。清潔工人與垃圾車忙著處理善後,現場宛如發生彗星撞地球般的劇烈撞擊。馬路、廣場到處坑坑疤疤,原本整齊劃一的人行道,再度失落了一角。解放廣場中心的花圃,也被踐踏的體無完膚,露出光禿禿的醜態。民眾回到解放廣場,每人手上的報紙頭條,皆是軍隊毆打民眾或挾持全身血跡斑斑示威者的畫面。廣場前一輛救護車默默守候著,唯恐爭端再起。

我通過Muggama大樓安檢後,進入簽證中心,經過數小時拉鋸戰,申請到一個月的旅遊簽證,根據經驗能再延簽一次,到了2月中旬則須出境。離開解放廣場之際,報紙、茶水和愛國產品攤販早以盤踞各方,民眾對於動亂似乎習以為常,日子還是照常過,廣場周邊店家、咖啡廳的鐵捲門總拉到一半,當瓦斯彈、槍戰和石頭亂射之際,就可以立刻關門大吉。

12月初,開羅上映了一部紀錄劇情片,2011年解放廣場:好事、壞事與政治生態。我滿心期待走進電影院,觀眾只有我與兩位吃著爆米花的年輕人。影片講述1月25日革命期間的故事,一位攝影系學生,剛獲得獎學金,前往丹麥深造,埃及爆發革命後,他排除眾議,選擇共體時艱,儘管深入革命現場紀實險些喪命,卻遇到示威者一邊向警察丟擲石塊,另一邊拿鐵板幫他掩護,讓他能安心拍照。因為示威者知道他肩負重任,要把事實傳出去。

圖五攝影系學生革命現場紀實照片(翻拍電影)

當時受傷的病患不是在載往醫院,而是解放廣場周邊的小診所。接受採訪的醫生表示:「當穆巴拉克拒絕下台時,許多病患都發瘋了。」

穆巴拉克:你是殺人犯,離開我的國家;我們恨你入骨;污政權下台;國家電視是騙子,穆巴拉克快下台;解放廣場已成為新標竿,訴求穆巴拉克離開;我的新住址:解放廣場;阿里巴巴與四千名大盜離開了…一名藝術家在革命成功後,讓民眾在白紙上抒發參與革命的心路歷程。

人民呼吸到民主空氣,隨之面對革命代價-治安崩盤,警察成了過街老鼠人人斥鼻。影片中不願露面的警察首長,過去他們一味服從上級命令行事,現在身分更從人民保母跌落為交通指揮。人民只能自保,凡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澎湃激情的革命過後,阿里巴巴與四千名大盜真的離開了嗎?

11月11日國會大選前夕,SCAF透過內政部長公佈憲法修正案,此份草稿攸關國家主體意識及奠定國會議法的基本原則。其中,第九號文件指出:「軍隊可以自行決定經費預算和行政法令,任何人不得干預。」民眾這才明瞭軍隊與舊政權如出一轍。當天網路駭客入侵國家電視台,將民眾穿戴防瓦斯彈口罩畫面,竄改成外星人在埃及的標題。開羅街頭當天再度淪陷,雕像、博物館和公共設施全被塗鴨噴的青一塊紫一塊。

圖六國家電視台遭駭客入侵,報導外星人在埃及,藉此諷刺軍人開瓦斯槍攻擊民眾。(照片要逆時針看)

埃及民眾慶祝革命的歡愉氣氛不復存在,推翻獨裁政府生活沒有如期變好,反倒是動盪不安。每天擠著公車上下班,尖峰時段一台30座公車,可以塞70人。加上長時間堵車和空氣污染,我幾度下車時險些暈厥。

為生活所折磨的日子,埃及人民已經過了三十年。朋友F說:「公車若不超載,民眾可能要等上數個小時。」友人N更不諱言:「政府腐敗無能,埃及人靠著相互取暖,度過數十年寒冬。」

11月28日國會選舉正式開跑,依區域採三階段進行,目前開羅與部份上埃及結果出爐。 穆斯林兄弟會新創的自由正義黨(Freedom and Justice Party,簡稱FJP)獲得最大的勝利,Salafis的Nour政黨緊追在後。

我問Yasser為何投票結果一面倒向伊斯蘭政黨,青年革命聯盟、左派和自由派人士至始至終主導革命,獲得人民廣大迴響。他說:「錢和資源。穆斯林兄弟會長期掌握清真寺,定期發放糧食,於窮鄉僻壤地域設置醫院和學校。國會選舉期間,透過清真寺散播伊斯蘭是唯一的出路,給予每戶50埃磅和生活物資。」部份政黨、民眾雖欲杯葛選舉,加上第三階段投票尚未進行,但大勢已定,伊斯蘭政黨成為國會的最大贏家。

此次大選近半成選民是文盲,依靠選舉標誌圖案來投票,電視台、廣場人們口沫橫飛的辯論國家未來,大部分朋友也都支持左派和民主自由政黨,但我想廣大的貧窮選民能三餐溫飽,人生夫復何求。

友人爸爸M說:「投票所人員從身分證得知他是基督徒,特意拿蓋特殊章的投票單給他,在據以力爭狀況下,他才獲得空白投票單。」過幾天新聞報導,發現路邊出現不明投票箱,裡頭全是支持自由和左派人士的票單。

人民渴望自由、民主與清廉的政府的願望何時能實現呢?

埃及人願意為國家赴湯蹈火,但若不健全國家體制和提升教育水平,埃及如何變的更好呢?大家將希望寄託在明年六月總統大選。

圖七Townhouse蒐集選舉傳單,供民眾參觀。

有鑑於下個月才執行學校教育計劃,這個月組織希望我把工作重心,鎖定在貧民窟婦女的手工藝品質管理上。因此我也和組織工作人員,至開羅大學與英國大學擺攤,介紹貧民窟婦女工作,即各種手工製作的帆布袋與相關產品。開羅大學學生人數眾多,普遍對於社會福利概念有所認知;英國大學則是一所貴族學校,學生個個戴著名牌眼鏡,校園氣派的令人覺得置身異處。

在革命後興起的一股志願服務風潮,不少開羅大學生表示願意來組織擔任志工,學生們踴躍駐留在攤位前,聆聽組織介紹。當天也有十多個NGO共襄盛舉,如反菸聯盟、社區工作、流浪街童中心等,大家相互交流訊息。

圖八開 羅大學擺攤,工作人員向學生和訪客介紹

英國大學離開羅郊區貧民窟車程達1個半小時,在校園走動時,感覺清潔工都快跟學生一樣多了,有專人掃廁所、擦玻璃、倒垃圾和整理花圃等。女性學生們逗留在金光閃閃的項鍊、手環專區,男性學生們也湊熱鬧,挑禮物送女友。看到我們攤位時,多半繞道而行,我被指派跟外國師生介紹,大家聽完都微笑點點頭就離開了,僅一位英國教授買了抱枕。會後除了檢討產品參差不齊的品質外,如何設計與研發不同階層重視的品味,都是未來的工作目標。至於如何擴散公益慈善救助概念,我們需要加強行銷手段,才能吸引民眾目光。

圖九英國大學擺攤,組織老闆陪同前往。

從文藝專欄上發現一部貧民窟的紀錄片,地點是在印尼首都雅加達,而我身處在埃及首都開羅,兩者皆是伊斯蘭大國,同樣面臨民主、宗教和貧窮的問題,吸引我前去觀賞。 Position among the stars是一部12年前荷蘭導演於雅加達貧民窟,真實追蹤一個家庭的紀錄片,片中主角將希望寄託在女兒身上,期許她能出人頭地,遠離貧窮,像星星一樣耀眼,當女兒準備上高中,還特地回鄉請老母親來都市貧民窟協同照料。老祖母一心一意打工存錢,任憑孫女予所予求,照相手機、電腦,只要盼望她能通過大學入學考試,最後不惜抵押祖產來應付昂貴的私立大學學雜費。一家人對她寄予重望,她卻選擇跟朋友打混,直到父親目睹,被狠狠教訓一頓,影片也進入尾聲。

觀看影片的同時,我想到來自貧民窟的女工作人員H,她和先生每月辛苦攢錢,送女兒上法語幼稚園,升小學一年級前的暑假,還為女兒準備了法語講義作複習之用。這個月回到貧民窟不久,赫然發現組織工作人員下班後,紛紛到英文補習班報到。他們表示:「未來若要提昇職場競爭力,英語是關鍵之鑰。」每個人都要面對生存課題,學習有效規劃和拿捏,對自己負責。

張翠容離開埃及之際,叮嚀我:「多吃蔬果,注意健康,未來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一週來與她的相處,敬佩她對專業的熱情與奉獻,謹守做人的價值和原則。在亞歷山大,她看到一位擦鞋童,特意脫下運動鞋讓他多做一筆生意;她勤跑各地新聞,每兩天還要發專欄稿;每趟數月的海外採訪從拉贊助、訂機票和找旅館,樣樣自己包辦。她說:「年輕人有夢最美,為理想奮鬥,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自己。讓剛回到埃及的我,彷彿吃了一顆定心丸,相信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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