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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從城市流動兒童到農村留守兒童,我們回不來,你們出不去。


By 林慧珍

阿旺今年下半就要升初三,但他說不想讀了。

去年春還在北京滋根駐點的農民工社區-西三旗活動中心的時候,阿旺是經常來閒晃的孩子,跟工作人員的關係很好,是我們這一區流動人口的情報中心,他熟悉學校的人和附近社會上的人。然十六歲的他,總是空著書包來去學校、家裡和網吧,像個幽靈,老覺他眼睛空洞,不知所目。他跟我說,學習不好,沒意思,不想讀了。他說他想去打工,起碼有錢賺,可以買一直想買的電腦。但是他也知道,初中沒畢業的人就像附近混社會的,能做什麼?收廢品還是幹苦力?他父親有段時間找不到零工打了,他也好一段時間沒零花,那一陣子。想回老家嗎?想的。起碼在那邊上學有伴不無聊,他想念老鄉的玩伴,就在西安農村那。
暌違五年,去年冬,終於回了一次。老鄉大不同,跟玩伴頓時也說不了什麼。聽了父親的話,還是回去北京待那充滿煤灰味的西三旗,在那附近混個技校,拿個憑再說。

像他那樣的孩子,在西三旗網吧附近流連的不少。小學時候還學得勤,上了初中後,或許這個民工社區顯得小了,缺乏教育資源的打工子弟學校以及工作不穩定的父母影響了這群青少年對現實感到無聊、對未來感到彷徨。而老家,初中沒回去讀,於現實意義上,似乎是個不太能回去久待的地方了,畢竟脫離農村太久,於是繼續成為打工第二代......。

這些所謂跟著父母從農村出來打工的城市流動兒童,同樣是整個城市化進程的縮影,卻往往在關注農民工權益、討薪問題等呼聲下掩沒,可一樣,回不了農村,又融不進城市(戶口和歧視問題),越來越多的未成年打工,多數成人竟旁若無視,直到更多社會問題如幫派鬥毆事件出現,才引起關注。

同樣的,不少到城市打拼的父母或一方,是將孩子留在農村給爺奶或親戚養的。這些一年或多年見不到父母幾次面的兒童,在農村成長與學習上出現問題,也因此有了稱號:留守兒童。2012年央視春暖節目特殊家長會,便是拉上了待在村裡留守的娃娃和奶奶,於會場和多年不見在外打工的父母相認。姑且不論節目本身情感煽動性多強,然有些娃娃畢竟認不得父母親的面孔了,感覺還是挺殘酷的事實。節目最後主要目的是響應慈善募捐,得以捐資鄉村建立幼兒園,以社會、第二監護人、幼兒園來取代背井離鄉的父母職能。當建設幼兒園不是基於普及義務教育的精神,卻是為了取代家庭功能而建立的,我不知道該不該為鄉村幼兒園的成立感到開心。

雲南玉龍縣黎明鄉,我目前工作所在的滋根項目點,大山裡的好幾個孩子,父母均不在家,過早地被迫學會自我打理,有的還出現逆向監護,即照顧爺奶。可是這些孩子學習多半不好,個性更顯為孤僻。有的父母幾年沒回來,連個音信和錢都沒著落,我想孩子不難以為自己被遺棄。所在好幾個少數民族地區,婚姻觀念甚弱,有的一出去打工便跟別人成家了,變成爺奶在照顧的孩子,如何想他的父親母親?再則,玉龍縣黎明鄉境內的村校全部被撤併成六個完全小學(學前班+1-6年級,四個寄宿制學校),好幾個村庄失去了擁有學校所在的精神文化與教育功能。最遠村的小孩得走四個小時的路才能到中心校,有些留守兒童不是寄宿,便是不讀了。寄宿制也是某種程度為了補償家庭教育的失能,而輟學的孩子有的則寧願在家跟著爺奶種地,無人管的就到縣城裡去打工賺錢,在村裡閒晃鬧事的也有。

一個就像城市貧民窟或移民社區會有的問題少年情節, 一個就像孩子被遺留在各處偏遠鄉村或山區角落莫名的晃蕩。這兩種劇情落在中國,起因於城鄉二元結構與價值觀難以突破的前提下城市化的進程速度過快,農村勞動力過度流動大城市,而真正能達到農業勞動力產業轉移與移轉非農身份佔少數,造成大城市與鄉鎮與農村規模發展畸形不均。而由上到下的政體制度與指導政策,往往缺乏中央到地方的配套措施與監督機制,導致地方為圖行政方便或地方競爭而誇大應付上級,甚或圖財政之利而往往一刀切施作,如近十年的教育方面的撤點併校政策、經濟民生方面的城鄉土地雙置換政策、農村新民居建設政策等等。或許城市化與各級產業勞動力結構移轉在整個中國經濟發展與現代化過程中是個必然的過渡,然這陣痛中本為補償城市化帶來的代價所進行的政策,卻往往欠缺反覆辯證與確實試點而進行大刀闊斧的操作,反而分崩離析了一個農村該有的社會結構、家庭與文化教育功能,真是越補越大洞。

無論流動與留守兒童,皆是城鄉結構畸形發展與不當政策下的間接受害者,然背後反映的似是農村人逐漸對農村的摒棄

看著農村小孩,我想起過去在台灣偏鄉教育的學生,隔代教養與單親家庭不少,原住民學生問題居多。當時常常必須去網咖或透過同儕找回不來學校上課的學生,或者去家訪時往往只有醉酒的叔叔或爺爺在家。那麼孩子為何要待在家,為何要準時上學,如果遇上比這個好玩的朋友時?離家、輟學時有所聞。然而台灣小,交通相對發達,城鄉發展相較大陸差距較小。一般上台北或高雄、或附近城鎮打零工的花東原住民,至少兩三個禮拜都能回家一次。鄉村社會及家庭結構似乎不至分崩離析如此嚴重。

反觀中國,曾經駐點的河北青龍縣農村,越是靠近城鎮的地方,勞務輸出量大,但也越因距離近流動頻繁,農轉非農與轉移城鎮化產業變得較為可能,然農村也相對迅速沒落。不過情況最不好的是距離城鎮較遠的農村,因為流動無法頻繁,勞務則大多輸出到更遠的大城市如天津、青島、北京以獲更多的工作機會,則農轉非農與轉移城鎮產業變得困難,始終是農民工身份的來回移動,而農村既未消失卻是結構畸形地凋零,孩子不是被帶走成流動人口,便是留守農村。而地處邊疆地帶的雲南農村,其因過去經濟發展與教育程度相對落後,勞務輸出多僅於省內城市範圍,產業能力也較為低級。因此整體的農業勞動力結構與產業轉移條件較為不足,經濟生產程度低,農民工收入相較其他省低。種種情況加上地勢崎嶇、交通不便,導致即便距離近、勞務輸出多的城鎮邊緣農村人口,真正能轉移到城鎮落戶並轉移二三級產業的人少,季節性進城務工多,農村有效勞動力本身短缺,結構發展畸形,留守老人與兒童居多。然大山裡也有另一種情況是,因地勢過於不便,教育程度、能力過於不足,勞動力出不去,導致大山裡的農村勞動力過剩,結構仍在,卻是貧困務農。不少孩子仍然上不起學。(儘管普九義務免費教育,但撤點併校政策實施後,偏僻山村的孩子不得不住校或通勤,寄宿或通勤儼然成一筆開銷。)



圖一:美樂完全小學,堪稱中心校,署集中教育資源之地,卻連文體器材也沒有,孩子只能在沙上玩土。
圖二:美樂完小有很大的飲水問題。




跟我一塊兒的實習生,家在雲南曲靖市馬龍縣四十分鐘路程的農村務農,她說:「你說,像我爸待在村裡只能種點包穀、土豆白菜,那些東西根本賣不了什麼。不出去務工根本無法應付額外的開銷,就像我在外面唸書的生活費。我媽不識字,連出去都不可能。能出去的都出去了,進城務工是不得不的必要。」,「現在我畢業了,卻不曉得能在農村幹些什麼?種地嗎?待在農村是根本沒有機會的。」

這三十年間,正值中國城市經濟發展得紅火,政府引進農村剩餘勞動力進城務工順利解決城市工荒的問題,同時也產生更多農民欲進城落戶等問題與現象,而逐漸意識到百分之八十的農業人口走向城市化以及農業結構升級與轉移的必然趨勢。然而卻在發展大城市抑或城鎮化兩者政策方向之間反覆,從九零年代統一發展城鎮化到後來改回城市發展,導致行政部署資源的浪費以及城鄉差距日益增大。教育方面,由九零年代的普九政策(九年義務教育,村村有學校得以就近入學)由村、地方教育局集資辦了許多學校,到千禧年後的撤點併校政策(蓋了這麼多學校,才發現因計劃生育與農民進城關係,導致生源不足,於是政策變成撤併生源不足的學校,以集中教育資源。)如此的教育政策反覆,也導致教育資源再一次的浪費,提高撤併後寄宿學校的管理成本,衍生寄宿制與農村通勤兩方面的問題:幼齡學生適應寄宿心理問題,或通勤耗成本乾脆輟學,或舉家遷離農村居住城鎮中心校附近。
這些反覆的政策非但未能讓農民及其子女能穩定留在農村發展、受教育,反倒促使農民能進城務工便務工;能在城裡買房便買房;有能力帶孩子到縣城唸書便任地荒、打工去;能將孩子送到大城市唸書的便也跟著陪讀;沒能力帶著孩子的,便是讓孩子跟著老人在農村留守,自己出外打拼。都在圖什麼?圖能於城市落戶生活,圖城市教育與就業機會相對農村來得好。為什麼對農村沒信心?政府都不好好發展城鎮化跟農村做連結了,還甚至把該是每個村的教育文化中心的學校給撤了,農民為什麼要對農村有信心?

在一個小小河北青龍縣城,感覺縣政府都比台北市政府還大,邊疆地區的雲南麗江市,市政府前廣場可能跟台北總統府前廣場差不多大。滋根同事說玉龍縣政府很有錢。我不解的是,縣政府這麼大這麼有錢,為什麼轄屬的鄉鎮農村都那麼窮?(我在的是省級貧困縣)

一個針對留守兒童的計劃,在雲南玉龍

日前二十到二十三號在上海由寧波諾丁漢大學(University of Nottingham) 舉行了一場中歐民間對話-留守兒童問題研究與解決方案論壇。會中主以中國跟歐洲的留守兒童問題情況作交流。各方不少民間草根團體或國際非政府組織到場,以workshop的方式進行討論,演擬解決方式。滋根雲南項目點負責人提議,依雲南項目點農村情況,針對年齡過小卻因家中無父母看管而提早去中心校上學前班的小孩,考慮於已被撤併而閑置的教學點或學校開設幼兒園,透過培訓當地幼教老師,並以支持的方式,完善學前教育。同時,小孩可就近入學,減少造成不是在家無人看管便是年紀太小就寄宿上學前班的狀態。討論後,一項新的可能方案取代這個提議,亦即將閒置的學校改造成社區活動中心(在大陸農村是完全沒有這樣一個活動中心的),將滋根原先在進行的閱讀項目擴展,除培訓幼教老師外,亦增設平台提供大學生志願或實習,定期為村裡的留守兒童開展閱讀或課餘活動。此項方案可能與其它國際組織合作或資金支持。

我心裡想著,這似乎與世界展望會在花東偏鄉地區為青少年設立社區活動中心,開設青少年相關技藝課程,並提供社工服務很像。只是這個模式是有工作人員專為一個地方長期駐點式的,而滋根模式通常是項目式並大規模操作複製的,在這種模式運作上,該如何來開展,是接下來要繼續透過基線調查與方案討論,才能拍板定案的。

圖三圖四:中心校每天三餐吃的都是土豆湯。這是唯一一頓好吃的,裡面有豬肉,是一個信天助學基金會發起的活動,學生才能在六一兒童節與元旦這兩天節日吃得到


*參考資料:

1.雲南省農村留守兒童現狀調研報告摘錄(2007)
http://www.51labour.com/labour-law/show-27150.html
2.<有序轉移農村剩餘勞動力,促進我省農業持續發展—關於雲南農村勞動力流動轉向問題的專題調研報告> 雲南省科學技術協會«專家建議»2009年第一期。
http://www.yunast.cn/DisplayPages/ContentDisplay_89.aspx?contentid=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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