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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25日 星期一

琴房外(七)西奈半島的沙漠弦歌~El Arish的貝都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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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沙漠觀光的餘興節目,埃及正式場合鮮少聽到貝都因音樂。這群無ID、不賦稅、來去無蹤的遊牧民族,是「尼羅河流域」官員的頭痛份子,更是警察的眼中釘。

倒點咖啡親愛的,咱喝一杯
再次坐下,聊聊過去
阿拉伯豆,我們知悉
千萬別說「來杯卡布奇諾」
再多倒點親愛的,再多倒點

用木杵磨豆,表親就來訪
承襲祖父的方法,我們將傳給兒孫
再多倒點親愛的,再多倒點

別再為敵
輕鬆對坐,就已足夠
阿拉伯豆,產自西奈
是治癒我族累累傷痕的好藥方
再多倒點親愛的,再多倒點

(節錄Bedouin Jerry Can專輯「Coffee Time」~Black Coffee

Bedouin Jerry Can」~這個以沙漠為家的貝都因樂團,2008年受邀至英國的「Womad Festival」表演時,卻有一半團員無法成行,原因是沒有身分證,當然也遑論護照;不過,若牙齒恆健者仍可到開羅進行齒齡檢測,勉強通過簽證一關,但傳奇老詩人Soliman Agmaan就沒那幸運了,甜咖啡、甜茶早將他一口牙蛀光,失去驗明證身的最後機會,只能徒呼負負,留守帳篷。

沙漠雄鷹~貝都因人

這羣戶籍上身分不明的沙漠遊民正是貝都因人(Bedouin ),不僅是最早居住在阿拉伯半島的民族,也是後來構成伊斯蘭文化的基礎;散居在荒漠、綠洲、丘陵等邊緣地帶,廣布於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敘利亞、黎巴嫩、約旦、以色列、巴勒斯坦、埃及、利比亞等,即使今日政治上已歸屬不同國家,傳統的氏族組織仍有高度的凝聚力。

「我發誓我伸手什麼也看不見,那貝都因人卻在黑暗中抓住毒蛇,丟到帳篷外。」曾在沙漠服役的朋友Ahmed,栩栩如生地敘述與這群沙漠人共處的經驗:絕佳的視力、敏銳的嗅覺、精準的槍法、以及不可思議的方向辨識,在沙漠生活了千年的貝都因人,至今仍保留在原始自然中的生存能力,Ahmed的結論是「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沙漠!」

以駱駝為騎、帳篷為居、咖啡為飲、牲畜為食,除了逐水草而居,古貝都因人也以商道嚮導聞名;血緣關係組成的命運共同體,重子嗣繼承,推崇忠誠和榮譽的價值,各方酋長以不成文的部落法「Urf」來維繫秩序、調解紛爭,一旦部落間有利益衝突、強劫怨懟,不惜以血洗報復,古代著名的白蘇斯事件,即一方酋長射死對方部落的母駱駝,便引發40年的部落仇殺;直到穆翰默德創伊斯蘭教,在麥地那建立了集宗教、政治、軍隊、經濟為一體的烏瑪社團(Al-Ummah),信仰認同取代了血緣結盟,才結束無止無盡的血族報復,逐步邁向伊斯蘭的黃金時期,烏瑪也成為日後伊斯蘭神權國家的雛形。


沙漠原音~Bedouin Jerry Can

Bedouin Jerry Can樂團來自西奈北部地中海沿岸的El Arish鎮,背山面海,2003年由Zacaria Ibrahim所召集創立,並發行「Coffee Time」專輯;貝都因的音樂裡,詩人與說書人有重要地位,自由吟誦的詩歌通常記載貝都因人幾世紀以來集體遊牧遷徙的記憶,甚至可溯源前伊斯蘭時期,除了開墾的故事外,駱駝的寓言、對偷羊賊的警告、單戀的相思、遣信的沙漠郵差、迎賓好客等生活相關事物,也是歌謠敘述的主要內容。

Bedouin Jerry Can所使用的旋律樂器有Magroona(雙排簧管)、 Ney(笛) 、Rababa(單弦拉弦樂器)、Simsimiyya(五弦里拉琴),音樂進行多以Maqum音階為主;由於沙漠資源有限,使用的樂器也就近取材,任何物品只要可以發出相對高低頻的「Tak」、「Dum」聲音,即可充當現成的打擊,少數職業樂手(通常以婚禮演奏為主)才會專程到城鎮買Tabla手鼓。表達的形式從清唱、單件樂器伴奏、到合奏皆有,例如詩歌吟誦通常僅以一件Rababa弦樂器為伴奏,婚禮或祝賀則以合奏為主。

出國演出對這羣牧民音樂家似乎特別困難,除了前述身分認證問題外,就地取材的傳統也無意構成了麻煩,Bedouin Jerry Can1967年以色列六日戰爭所遺留在沙漠的油桶和彈藥盒作為打擊樂器,這敏感的軍事用品」,不論出境或入境,總是引起航檢人員的高度戒備,油桶的中間與邊緣可發出二到三種不同的音頻共鳴,彈藥盒則以鼓棒在盒蓋上敲打,取其脆薄細碎的音色;即便如此,音樂家們不免要費一番口舌、 甚至最後來上一段現場即席演奏,證明此言非假。

Bedouin Jerry Can的團員,分居沙漠與城鎮,最遠相隔三小時車程,卻仍不減彼此距離,曾任職公立樂團的團員Mohamed說,大家仍是隨傳隨到,且常在一起聚會,話鋒一轉:「這比我之前的樂團好多了!」他提到公立樂團指派的manager經常放任團員不管,尤其國外的受邀展演,成為公務員變相的私人觀光。Mohamed心寒的說,那我們藝術呢?曲目編排呢?舞蹈訓練呢?他難掩怒氣指出,政府壓根不在乎我們,只拿貝都因到國外兜售,沒有文化,沒有眼光,沒有尊重。

革命是革埃及警察的命~西奈半島的恐怖平衡

可悲的是,這一連串的「沒有」可以繼續延伸到貝都因社會裡:沒有建設,沒有工作,沒有平等;長期以來,半島上的貝都因人與埃及政府緊張對峙,尤以北部區域為甚,El Arish是北西奈首府,距離加薩走廊邊境Rafah48公里,在這亞非要衝之地,貝都因人掙扎於戰爭、貧窮與族群現代化的轉型,過去五年來更捲入恐怖主義與以巴之間的是非,主要的癥結點來自於:

經濟貧困與非法走私

挖掘地道與走私運輸是支撐這塊貧脊之地最主要的「產業」,2007年以埃聯手封鎖哈馬斯佔領的加薩走廊,更助長這項已持續20年的地下經濟活動,基礎民生建設缺乏、旅遊發展資源不均、運河計畫停擺,迫使當地貝都因人鋌而走險,為自己尋找生存之路。

這項非法「亞非貿易」有多興盛呢?粗估每個月營業額不下於25萬埃鎊(150萬台幣),略計1400條地道,運送物資從武器、毒品、汽車、民生用品到賣春的東歐女子皆有,相關的僱員有司機、包裝管理員、載貨員。走私地道對以色列猶如芒刺在背,無非形同哈馬斯的火藥庫,在強烈要求下,埃及動用大批警力追緝壓制,過去幾年因走私罪名已拘捕上千名貝都因人,種下貝都因與埃及政府衝突的禍根。528日埃及永久開放加薩邊界Rafah,暫時削弱走私業的需求,然經濟問題仍迫在眉睫。

部落主義與國家認同

地道能做的不僅是非法商業貿易,六月初,加薩走廊的貝都因人由地道越境埃及,殺了一位埃及貝都因,事成立即循原路折返;同一星期,El Arish也發生部落之間的綁架事件;基於牧民自衛的傳統和廉價易得的武器,私槍氾濫也是部族仇殺之外的安全隱憂,這讓北西奈形同國家安全的真空地帶。

「我不在乎誰來管我們,不論是誰,他有他的法,我有我的規。」Ismail,來自北西奈最大的Remeilat部落, 說出多數貝都因人的想法。對他們來說,傳統部落法Urf比起遠在天邊的埃及國家安全法來得實際,許多爭執在第一時間已藉由酋長的協調而化解,在沙漠區域被搶劫的商人,求助當地酋長比上法庭或找警察效率快得多,貝都因聚落是某種程度的民族自治區」。

身分證的空缺亦成為高度懷疑與恐怖組織來往的理由:誰知道你是巴勒斯坦的貝都因還是埃及的貝都因?以致,一方面受到政府的歧視忽略,生活陷入貧困,一方面又因政府打擊走私備受刁難,警察經常藉故拘捕無辜的親人,間接逼迫走私者自首,此作法引起貝都因人極度憤怒;今年二月份,警察局和崗哨成為革命的直接對象,一名貝都因人憤憤說道:「如果他們敢回來,我就殺了他們!」長年積怨,即使目前多數警力已撤出解散,仍時常傳出軍警被槍殺陳屍大街的新聞,可見彼此敵對仇視的程度。

對埃及政府而言,貝都因群落代表社會的離心勢力,臨時總理Essam Sharaf革命後親訪El Arish北西奈新任長官Abdel Wahab Mabrouk也說政府已調整策略:「我們不是來管理他們,而是與他們合作。」不論官方釋出何種善意,輸往以色列、約旦的天然氣管還是接二連三的爆炸(那可疑的貝都因人),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組織也已趁勢滲透該地(那可怕的貝都因人),未來情勢令人堪憂。

聖地,註定以兵戎相見;遊牧詩歌,仍在桀驁不馴的血液流淌;唯有沙漠雄鷹的音調,會引駱駝步蹄前來,沙漠的風,颼颼呼嘯。


2011年6月22日 星期三

琴房外(六)Zar~女性療癒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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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r這個課題,無疑是女性的;寫起Zar,就像掀開一只禁忌的盒子。在埃及,伊斯蘭符咒將成群的精靈鎖在錦盒裡,無見天日的異教信仰,只能暗地在人們耳語中流傳。

女性專屬的靈癒儀式
Zar是一種透過神靈力量來治療女性心理疾病的儀式,並以音樂、舞蹈、獻祭等方式與其連結。據傳最初源自東非衣索比亞一帶,十八世紀經由蘇丹奴隸流傳至埃及。Zar字義來源眾說紛紜,學者John Walker認為這是從北伊朗的城鎮「zara」字面延伸而來,或是阿拉伯字意中的造訪「Zeyarah」,即人被神靈附身造訪之意;也有學者Dacdonald和 Klumzenjer主張是由衣索比亞而來。

作為一種儀式,Zar的特殊性在於:第一、從儀式主持者到病患皆為女性,男性僅是從旁輔助的角色,是伊斯蘭社會少見的女性專屬空間。第二、前來求診的女性病患,主要求助解決低潮、焦慮、沮喪、恐懼等心理疾病,而非身體物理性的創傷或重症。第三、治療的管道是透過不可見的神靈附身給予力量,被視為有效解決心理問題的最後手段。



信仰內容與儀式過程

Zar信仰者認為,情緒困擾的病因來自低階的動物靈或惡靈的干擾,藉由Zar儀式可迎來更強大的靈,讓患者回歸內心的平靜。Zar儀式通常要求絕對的隱密,參與者除了儀式領導者(稱為Sheikha)、病患、病患家屬、音樂家以外,閒雜人皆不得其門而入。Sheikha被認為是擁有與神靈溝通能力的媒介,是儀式中的主導角色,通常母女世代相傳;當病患求助時,她們會先取得其貼身物品(例如頭巾)放在枕頭下,經由夢境的解讀及貝殼的擲筊,來判斷患者可能的病症。Zar並無嚴格規定舉行的時間,唯有齋戒月(Ramadan)時尤其少見,因為人們相信此時根據神的旨意,所有的靈都將了無生氣;日常時則多選在週三與週六,也有在先知生日或依個別宗教事件而舉行。

儀式中,Sheikha的身體隨時準備成為神靈附著的載體,每一種靈有所屬的節奏和樂曲,附著上身後會顯現不同的舞蹈旋轉,Zar主要信仰的神靈有三種:身著華服、手執寶劍的穆斯林靈中之王「耀拉貝」(Yawra Bey);嬰靈「拉蒄莎女士」(Lady Racosha);以及耶教徒的領導靈「赤色德印」(The Red Djinn)。Sheikha必須分辨來者何靈,並不斷大聲呼喊其名,因為有時會同時召來好幾位神靈。為了取悅神靈,也依照病患個別案例決定動物獻祭種類,大多以雞、鴿子、羊、駱駝為主。據稱,有時基督靈還會要求香蕉、蘋果或威士忌,穆斯林靈則多要求咖啡粉或豆子。

儀式開始,祭壇點燃蠟燭,淺盤盛有花生、乾果等祭品,Sheikha環繞四周,將Bakhoor薰香佈滿房間、芳味襲人,為淨化的象徵之一;身著傳統Jalabiya服飾的病患們位於中央,此時以Sheikha為首的音樂家們開始演奏,由Kawala笛或Tanbura琴開啟自由前奏,逐漸加入手鼓、鈴鼓、指鈸等打擊樂器,病患身體開始左右搖擺、進入恍神意識,10分鐘後節奏漸次促急,病患們呼吸愈顯急促,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狂野的舞動,尾聲時鼓聲隆隆不絕於耳,聲震充斥整個房間,病患們最後呈現哭泣、倒地、昏眩或踉蹌不支等反應。

在精疲力竭的儀式後,有些病患的實際生活確實得到改善,例如從沮喪焦慮中脫離,或是順利懷孕、丈夫決定不娶另一個妻子等;若病症無法根除者,Sheikha會建議病患要留意日常的精神狀況,避免負面情緒引發舊疾,並透過持續不斷的參與zar儀式獲得緩解。

音樂特性與風格
儀式中,音樂就像一把通往第五度空間的鑰匙,尤其當主奏者Sheikha將自我意識掏空、被神靈貫注時,更是神靈能量的顯現之一。作為一個儀式催化的工具,Zar在聲音的組成上以打擊樂器的運用為主,例如鈴鼓(Riq)、手鼓(Mazhar)、指鈸(Kasat)、羊趾腰帶(Mangour)等,在隔絕的空間裡,拍打堆疊出憾人的震動,尤其儀式高潮時,音樂家將鼓面拋向空中、幾近甩鼓的方式,複音節奏頓時一湧而上,更讓參與者無所遁逃、置身情緒釋放的臨界點;而旋律樂器的Kawala短笛和Tanbura里拉琴,由序曲緩步鋪陳,或唱或答,是銜接這奇幻時空的重要橋樑。

Zar音樂風格的文化脈絡,大致可分為上埃及(埃及南部)、蘇丹以及Abu El Gheit,前二者可藉由領奏樂器與節奏來區分,例如Kawala短笛大多代表上埃及音樂,Tanbura則是蘇丹風格。值得一提的是Abu El Gheit,此為埃及的蘇菲音樂,贊念阿拉之名的歌,與Zar經過長期的融合後,不論是樂器、音樂旋律或身體搖晃的舞蹈動作,有互相影響的現象;有意思的是,Zar因邪教之姿備受排擠壓迫,然而在音樂中卻與伊斯蘭神聖的贊歌彼此交融滲透,頗值得一書。


Zar~宗教異端下的兩性平等議題
在埃及社會,Zar始終被斥為異端,並多指涉為低階層女性的迷信行為;從伊斯蘭的信仰角度看,這些異教徒的神靈與音樂,被視為撒旦在自然界的外顯,因此海灣國家直接在電視頻道上勸導婦女,即使有嚴重的情緒困擾也不應求助於Zar,尤其是原教旨主義者,時常中斷Zar儀式的進行,干擾恐嚇參與者,在各方不利因素下導致Zar至今已逐漸沒落,相較30年前每週一次的頻率,如今許多Sheikha一年僅舉行數次不等的儀式。社會對Zar的保守與排擠,也讓音樂內容面臨失傳的困境,與西非同性質的Gnawa當前處境相比,許多西方音樂家不僅前去取經並深受影響,尤其每年六月底於摩洛哥南部Essaouira舉行的「Gnawa World Music Festival」,更是該國年度最盛大的音樂節之一,成為在地的文化顯學。


除了宗教的分歧以外,這個社會如何看待女性的心裡疾病?女性的心理疾病脫離不了所處的社會文化情境,許多人承認Zar是埃及女性在社會制約下的釋放空間,一個集體默認的情緒出口。儀式前的交談是團體的分享與支持,Sheikha的角色如同心理治療師,音樂舞蹈如同藥物,在有限的時空中將感官逼至極限,讓病患得以暫時遠離壓力來源、盡情宣泄,是一個有效的「醫療行為」;然而對於疾病背後的成因、社會賦予女性角色的期待與女性自主之間的關係為何,卻鮮見正視及討論。不論自覺與否,Zar在埃及社會的處境,顯示了社會中潛在的兩性平等問題,此絕非以信仰異端之名所能概括的。

2011年5月14日 星期六

琴房外(五之三)埃及社會的過敏原~Imbaba事件側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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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埃及好不容易清除了盤據
30年的惡性腫瘤後,新陳代謝加快,行氣頓時通達,然上星期意外刮來的一陣旋風,卻嚴重引發過敏宿疾,不只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還需補上一劑強心針。

這過敏原竟來自一個外遇的基督徒女性,她的穆斯林情人打了通電話到清真寺求援,宣稱他「太太」要從基督徒轉為伊斯蘭信仰,卻被教堂軟禁,於是500個人立刻帶著槍火石頭汽油彈、義憤填膺地圍堵教堂、叫囂放人,混亂中還一把火燒了兩個教堂;頗似台灣連續劇「霹靂火」的情節。

傳言一,這即刻動員的500人就是Salafists:埃及的原教旨主義份子、遜尼派與蘇菲派的眼中釘,每每被譏諷為「只懂得蓄長鬚和娶四個女人」的教派;穆巴拉克時期風幡不動,革命後卻如出穴狠辣的毒蛇。傳言二,這群滋事的暴徒是前穆巴拉克的支持者,蓄意製造社會衝突,造成人心惶惶,以緬懷舊朝歲月靜好的時光。

Imbaba,位於開羅西北,勞工階層社區,許多開羅基督徒群聚於此,三個街區中,就有五個教堂和四個英國聖公會。57日晚間,暴徒包圍傳聞軟禁女人的St.Mina教堂,隨即引爆基督徒與穆斯林之間的武力衝突,當天的攻擊對陣造成12人死,240人受傷,St.Mina和鄰近的The Virgin Mary被焚毀。

這觸目驚心的熊熊火光是國家分裂的一枚警訊,堪稱革命以來的最大危機。125日大革命所爭取的是自由、公義、平等的社會價值,此時眼見這個理想在教派衝突中搖搖欲墜。還記得革命時基督徒在解放廣場為禱告中的穆斯林守衛的畫面嗎?埃及人對此很是驕傲,這裡面有一種身為阿拉伯國家老大哥的氣度在,證明了在伊斯蘭信仰為主流的社會,也有包容開明與理性團結的一面;暗示了政教合一外,也有打開另一條活路的可能。

然而,在一連串死亡暴力的衝突中,不由得讓那比例僅占%10的基督徒,打上八百萬個問號。今年一月發生在Alexandria的教堂爆炸案(23死,97傷);二月份11名基督徒在埃及中部Minya家中被殺害;三月份開羅南部村莊Soul被焚燒教堂(13140受傷);四月份在MinyaAbu Qurqas基督徒被攻擊(112傷),以及五月Imbaba甫發生的St.MinaThe Virgin Mary教堂被燒燬(12死,240)。

埃及的基督徒們憂心忡忡,人人自危,許多社區籌組自衛隊, 基督教團體聚集美國大使館前,要求更多的國際保護。一名抗議者灰心的說「長期以來我們備受歧視,他們根本想把我們趕出埃及,我能去哪裡?」

衝突隔日,牧師否認教堂內有任何女人被軟禁;軍方則立即表示捍衛國家安全的決心,任何滋事破壞團結者,一律以鐵腕重治;頗有大家長之姿的Muslim Brotherhood則斥責「伊斯蘭沒有這般的罪行」;而千夫所指的Salafists,當地教長Mohamed Ali否認他們與這樁暴力事件有任何關連說伊斯蘭是不容傷害基督徒的,一切都是有心人激起的教派紛擾,還怒斥「不是每個蓄長鬚的男人都是Salafist!」以回應當時疑似有許多大鬍子男人在現場、進而影射Salafi涉及此事的傳聞。

事發後網路盛傳一位自稱是女主角的自白影片:已婚的女主角離開基督徒的丈夫與女兒,戀上穆斯林男子,卻被同鄉出賣洩露行蹤、以致被家人強制帶回,將她先後安置在教堂與修道院中,她澄清沒被虐待,只是禁止外出,她坦白想穆斯林情人結婚,離婚文件卻還擱置在法庭審理中,事發時她已不在現場,目前仍算是個基督徒------。Imbaba所隸屬的Giza區主教Filapoteer Gamil聽聞此事,直指女子說謊,說無人能證實她的身分是否真實,而且還沒離婚,根本不是什麼「穆斯林的太太」;Salafi教長Al-Shahhat說那穆斯林男子確實曾打電話求助,如果他們不聲援就顯得很卑鄙,又說如果一位基督徒女子想轉為穆斯林,理應離開她原先基督徒的丈夫;Al-Azhar教授Amna Nosseir則完全反對salafi教長之言,說此女子尚未離婚就展開另一段關係,是所有宗教都背棄譴責的,這位女性教授說:「保全國家,遠比保護任何女人來得重要;保全人類,遠比保護任何女人來得神聖!」

這個拯救穆斯林的霹靂火情節竟然如此輕易讓社會害病,過敏歸過敏,整個埃及上下對此事倒是反應很快,紛紛在第一時間啓動免疫系統、減緩症狀。這星期因Imbaba衝突所舉行的會面、抗議、示威、靜坐、聲明不計其數;總理Essam Sharaf承諾30天內將新增一條平等的建築法規,以改善過往興建教堂比清真寺嚴苛的規章,並同時制定反歧視法;513日解放廣場的百萬人大遊行,定調為「國家統合日」,再度攜手喊口號、集體壓壓驚,遊行雖於兩個星期前策劃,然此時卻來得正是時候。啟人疑竇的是,如此類似的事件並非第一次發生,挑釁者仍繼續以含混不清的謠言得逞,看來埃及往後真要好好面對這個難纏的過敏原了。

琴房外(五之二)穆斯林的緊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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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Fuck這個世界,也給它Fuck回去。」咖啡店裡與我鄰座的大學生Hassan如此一語概括 他對聖戰組織的感想。賓拉登被擊斃的隔天,開羅街頭熱鬧如昔,咖啡店人來人往,嗅不出緊張或憤慨。世界上最受爭議的穆斯林死了,而那繼任者Ayman al-Zawahry曾是埃及的內科醫師,住在Maadi,直到90年代中才離開,如今此地已是開羅外國人的大本營。

作為曾經啓蒙賓拉登的Muslim Brotherhood,自革命以來,埃及社會的大小事皆不曾缺席發言,當天即譴責美軍此項幾近「暗殺行刺」的行動,認為應該要有公平的審判;同時也 再次不厭其煩、重複過去十年來無數次的聲明:「伊斯蘭不等於恐怖主義,賓拉登不能代表所有的穆斯林。」

國營的金字塔報 Al-Ahram突顯了美國人在紐約世貿大樓前歡慶的畫面,對美國人來說,象徵著正義道德最終的勝利,再多的競選承諾也比不上這除之而後快的一槍,歐巴馬現在成為一只鞏固國家安全的保證書,一干伊斯蘭大老只能氣憤的在後面追罵美國怎麼可以如此草率海葬、漠視伊斯蘭信仰,多少幫賓拉登「討一點公道」,阿拉伯的人權律師忍住憤怒,針對國際人權法大書特書;這個措手不及,算是美 國回敬當年雙子星瞬間崩塌、那難以撫平的痛。

觀光是埃及的經濟命脈,恐怖攻擊讓埃及人氣惱,不僅重創產業也傷及無辜,許多埃及人認為賓拉登的作法很有問題,但同時也相信他其實沒那麼十惡不赦;另一家國營報紙Al-Akhbar指出大多數埃及人認為美國在大街上歡慶很不妥,此畫面會刺激更多穆斯林;許多伊斯蘭教長責咎賓拉登的做法導致美國有藉口進入阿富 汗和伊拉克,但殺了他只會讓蓋達組織更殘暴。

回教遜尼派的學術殿堂Al-Azhar僅譴責美軍海葬的程序有違信仰價 值,原教旨主義(Salafi)則公開讚揚賓拉登是「昂首光榮」死去的烈士,認為他的鮮血不會白留。5月4日,就賓拉登被擊斃消息後兩天,Al- Azhar和蘇菲派的領袖們,在Hussein清真寺前舉行抗議,強烈抨擊原教旨主義沾污了伊斯蘭。蘇菲長老Mohamed Ibrahim說原教旨主義只想把伊斯蘭國家帶回以往教派紛爭的日子;Al-Azhar教授說原教旨主義應該和溫和的蘇菲派打上一仗;伊斯蘭研究學會的成 員Hassan Al-Shafay說原教旨主義根本不懂什麼是伊斯蘭。

然而,與原教旨主義親近的Hafez Salama教長,星期五在Al-Nour 清真寺還是高調的為賓拉登舉行了一個「為缺席者的祈禱」。這個伊斯蘭強硬派上個月在埃及中南部Qena發動遊行,他們以新任首長Mikhail為穆巴拉 克時期的餘黨為名,試圖癱瘓鐵路與公路交通。Mikhail是基督徒,抗議者的口號旗幟並非驅逐餘黨,而是「拒絕基督徒統治穆斯林」,最後總理 Essam Sharaf以延宕Mikhail職務三個月,暫時平息眾怒。人事任命演變成教派紛爭。1月25日青年聯盟( Coalition of the Jan. 25 Youth)不同意他們高舉宗教旗幟、破壞團結的做法。革命後,原教旨主義在埃及政壇的影響力日漸攀升,許多觀察家正密切注意他們未來在埃及政壇的角色。

談遠了。過去十年來,賓拉登以聖戰之名發動的恐怖攻擊,讓廣大的穆斯林有苦說難言。去年在歐洲一起演出的音樂家,拿著可蘭經向我傾訴,伊斯蘭教其實很 愛好和平的,不是像你們所想像的那樣,並且逐一耐心指證經文所及;我剛抵埃及不久,同事就反覆告訴我,他最好的朋友是基督徒,宗教在友誼之間完全不成問題,頗有事先打預防針的味道,然後又轉頭不經意的問我,你信什麼教?

賓拉登死在「阿拉伯之春」的當頭,是幸還是不幸?許多評論家迫不及待將蓋達與「阿拉伯之春」作對比,並以現成的突尼西亞、埃及為例,認為穆斯林的尊嚴不需用玉石俱焚的作法換取。

賓拉登死了,埃及人嘆了一口氣,畢竟禮拜時,他們朝往同一個方向;賓拉登真的死了,埃及人鬆了一口氣,這個穆斯林的超級緊箍咒終於得以緩解。

琴房外(五之一)論水煙文化與微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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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烈懷疑,水煙文化與微分音之間有內在關連。

這種配對也許很牽強,沒有客觀證據,純屬臆測,不過,水煙從印度發跡,行經伊朗,進而遍佈阿拉伯國家,所及之處,都是微分音的音樂,這是很可疑的巧合。

當然你也可以說,除了歐美古典音樂外,地球上沒有不是微分音的音樂系統,何以就此魯莽將煙草與音樂混為一談?

我倒非一廂情願,這個念頭來自El Tanbura的笛手Monsour,包著頭巾的老先生吹著Kawala指點我木卡姆音階,裝飾音在他指間裡上溜下滑。這些音階,再怎麼''不準'',每次重複時都一樣,顯然真有那麼一回事。我聚精會神調整耳朵雷達,窮畢生之力只勉強聽出兩個,另外兩個音階,我只知道他們不一樣~不準的地方不一樣。筆記本上字跡混亂,塗塗改改,雷達辨識模糊,瀕臨故障邊緣;老先生欲罷不能,正當第五個音階吹到一半時,有人邀他去抽水煙,老先生開心站起來走了。



笛管換成煙管,水泡在煙壺裡咕嚕咕嚕響,一陣輕煙飛霧,蛇行遮住了老先生的臉,我遠遠看著若有所悟,一定是水煙抽得太少,不夠煙燻瀰漫,才會踩不到半音中的半音。

「騰雲駕霧間,水煙瀰漫中,經典時光恍若倒流,回到遙遠的過去。」埃及諾貝爾文豪Naguib Mahfouz在文字中如此誘惑。在開羅,傳統咖啡館的密集度比台灣的便利商店有過之而無不及,人行道上、樹蔭下、中庭間、門廊前,只要有塑膠椅和小鐵桌,你就知道 那是備有煙草與飲料的咖啡店。埃及男人通常一天要抽上一次Shisha,在此交換資訊,打打電話,下盤祺,偶爾也看路上行人,Welcome一下觀光客。

坦白說,一開始我不愛Shisha,即使在電光石火中發現抽了Shisha才能懂微分音的祕密,仍抱著能免則免的態勢。第一,我本無抽煙習慣,技術很差,常嗆到;第二,外國女性到咖啡店抽shisha,容易引側目,成為被觀看搭訕的對象;第三,路旁風沙大,喇叭聲不斷,不明白坐在路邊慢慢抽有什麼樂趣;第四,我肺活量小,還沒享受到煙草,已經缺氧頭昏;第五,大部份傳統咖啡店不為女性設立洗手間,這又難免不引出另一篇議論。



不過,我還是有機會三不五時抽上一管,有時與台灣友人阿豬出遊,他會突然顯得體不支、嘴邊喃喃自語說我要找個地方坐坐抽個Shisha等,通常也很快掃射到最近的咖啡館得以休憩。我詫異,他怎麼知道在哪裡,其本能就像在沙漠中找水一樣。看他吞雲吐霧,態若自然,我也奉陪,於是在這種情況下逐步展開Shisha生活。

前幾天到Azhar聽音樂會,我感到Shisha還不錯,將煙緩緩吐出,持續五六秒,漸次朦朧,時光停格,只有眼前的煙霧,和不怎麼吵雜的喇叭聲。

前天,賓拉登新聞震撼全球,我蒐集了各報的新聞,心想這不夠,應該到''民間''去打探一點消息,瞭解埃及人民怎麼看待這個事情,於是繞到有樹蔭的咖啡館點了Shisha和柳橙汁。

昨日我工作完感到疲累,心想應該繼續追蹤民間氣氛有無異樣,下意識地往我家附近小有名氣的El Nadwa咖啡館走去,點了Shisha和檸檬汁坐著。

至於今日,在去咖啡館報到前,我仍堅信Shisha和微分音有關,那些要升不升、要降不降的音,千姿百態懸在半空等著我去探索,終有一天,我們會在朦朧中相遇,擁抱彼此。

2011年4月24日 星期日

琴房外(四)「Rango」~蘇丹音樂在埃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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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Rango」現場音樂時,頗有此身何處的錯覺,眾聲齊鳴,熱鬧繽紛,各色打擊樂器交織繁複的Poly-rhythm,尤其歌手Veeka一開口,那來自非洲大地開闊遼遠的歌聲,此時我們應在某個沙漠與部落同歡,營火熠熠,族人且說你昔日英勇的事蹟、、、、、。

從南埃及到北蘇丹,正是阿拉伯文化與非洲文化(Sub-Saharan)的接壤之地,因此埃及境內仍有許多非阿拉伯文化並存;在Rango樂團中可看到由南方而來的蘇丹、努比亞音樂,不只音樂脈絡與主流的阿拉伯迥異,所伴隨的儀式、信仰甚至與伊斯蘭教有所抵觸,並可藉此回溯一段埃及與蘇丹的歷史恩怨。

埃及的蘇丹移民社群

在埃及,除了歷史上早已與許多異民族混合的''埃及人''以外,尚有西部西瓦沙漠(Siwa)的北非原住民柏柏人(Berber東部西奈山(Sinai) 的貝都因人(bedouin南部阿斯旺(Aswan)的努比亞人(Nubian),然較不為人知的是非努比亞的蘇丹移民。近代有兩次重要的蘇丹移民事件,一是埃及的Muhammed Ali1820年佔領蘇丹,當時訂立法令,蘇丹必須以奴隸勞役的方式作為賦稅,因此許多蘇丹人被迫加入了埃及的軍隊。其二是19世紀中葉蓬勃的棉花工業與貿易商往,奴隸交易隨之興盛,來自伊索比亞、非洲東岸以及南北蘇丹的商旅,直接締造了通往埃及的奴隸巿場。

在軍隊服務的蘇丹人,仍繼續以音樂訴說返鄉之路的漫長,以渡過經年累月的思鄉情愁;棉花工人為尋求心靈慰藉,也透過傳統的Zar儀式,連結非自然的力量,來解除心靈的苦痛。他們不約而同隨著遷徙將蘇丹音樂帶入埃及。

埃及於19世紀晚期廢除了奴隸制度,這些''黑皮膚''的人開始尋找一個可以彼此共同群聚的社區,如今在四個城市中,分別是伊斯梅利亞(IsmailiyyaArayshiyyit el-‘Abid(奴隸的圍欄)、蘇伊士(Suez)的Al-Arbi'in、開羅(Cairo)的Imam el-Shafi’i、及亞力山卓(Alexandria)的Karmouz,發現正是蘇丹後裔的主要社區。這些社區的人經常神祕地關上門,悄悄從事''當地人''不知道的事,貧落的門窗隱約震動,屋內傳來非誦禱、非木卡姆的奇異音響


消逝的RangoHassan Bergamon

Rango是蘇丹的木琴(Xylophone),傳入埃及約兩百年的時光,多數已逐漸毀損不堪使用,由於琴鍵下方的共鳴管由蘇丹當地的葫蘆製成,在埃及無法找到相同的原料,以至於幾乎絕跡。El Mastaba的創立者Zacaria1996年讀到''Zar and the Ritual Theatre''一書時,作者Adel El -Oleimi 文中提到Rango已在埃及絕跡,引起Zacaria的注意。一位Simsimiyya大師Mohammed Waziery告訴他,在伊斯梅利亞還有一位會演奏Rango,幾經尋訪,於是找到了Hassan Bergamon

像其他矢志音樂的年輕人一樣,Bergamon也曾引發家庭關係緊張,他的母親是第四代的Zar音樂大師,當他住在伊斯梅利亞時,白天常蹺課去玩樂器,晚上跟著Rango大師Mohamed Almaz在婚宴上表演,他的叔叔對這個姪子的音樂天份顯然很頭疼,夜晚強制將門窗鎖上,阻止他出門演出。不過Bergamon仍在母親暗中接應下,得以從後窗用繩梯溜走,開脫叔父的監禁。1967年發生阿拉伯與以色列的六日戰爭,迫使他們遷往開羅,Bergamon在開羅仍繼續在RangoZar、與其他打擊樂器中悠游來去,然而隨著七〇年代阿拉伯流行音樂的崛起,加上廉價的卡帶錄音取代現場音樂,以Rango為主的蘇丹婚禮音樂頓時褪色,一時塵封,再也無人聞問。

演奏者消殞,音樂也隨之入墓,棄置殘破的Rango,沒有人有足夠的知識知道該如何製作修整。1990年,Nile TV(埃及國家電視台)曾為此製作專題紀錄片;經過ZacariaBergamon的奔走,目前尋獲了三個珍貴的Rango,皆收藏在El Mastaba中心。Bergamon當是今埃及唯一僅存的Rango演奏家,在Zacaria的支持下,2001年成立以Rango為名的樂團,旨在重現埃及的南方音樂。


Rango」~神聖與世俗的兩面

Rango」音樂裡有蘇丹、努比亞最世俗的婚禮音樂,也可見到神祕儀式中的多神崇拜;聽「Rango」的音樂最過癮的就是打擊樂器全面出籠,還來不及思考,耳朵已經不自覺的追蹤那些豐富的音響;同樣是四拍,卻有許多不規則的節奏在其中交錯嬉戲,除非身體跟著律動,否則很難抓住這些頑皮的傢伙;同樣是五聲音階,因這些鮮活的節奏,讓主從反覆再三仍生趣盎然。


樂團的旋律樂器以TanbouraSimsimiyyaRango為主,每首樂曲進行中多半只選擇一樣來演奏,主要以人聲和打擊樂器為主,豐富的打擊樂器如下:努比亞的Bongas、非洲的Djembe、中東的TablahFrame Drum、埃及的鈴鼓Riq(Tambourine)、蘇丹的TonbaTouzaZar儀式用的羊趾腰帶Mangour、鐵軌製成的金屬打擊Kerya、油漆罐加工的Shaker

其音樂內容大致可分為三類:

、蘇丹民謠:其中特別呈現 Rango與蘇丹軍隊流傳的民謠。

二、Zar靈療音樂:Zar是一種透過非自然神靈力量的療癒儀式,多被視為巫毒傳統的支脈,在埃及zar是禁忌話題且備受爭議,主要是因為尋求非伊斯蘭的宗教力量,此將另闢專文介紹。

、努比亞民謠:在主流的埃及廣播或電視中很少聽到他們的音樂。4050年代間,努比亞音樂家開始融合西方樂器和阿拉伯流行音樂,雖然作品良莠不齊,但少數明星的崛起,也建立起他們在世界音樂的版圖,努比亞尤其擅長在宴席慶典歡歌載舞。傳統形式上,多以kissar(五弦的里拉琴)框鼓Tar伴奏,好用擊掌與觀眾互動。

努比亞地區是地中海文化與非洲大陸的橋梁,五聲音階與特定節奏的運用,顯著與埃及的阿拉伯音樂不同。近代最廣為人知的事件就是世代居住的自然環境被Aswan水壩淹沒,從1902年第一座水壩開始,他們就開始了沒有歸程的遷徙之路,直到1963年完全淹沒為止,直到如今仍持續抗爭中。在埃及和蘇丹,皆有努比亞人,此源於帝國殖民時期國家疆界的劃分。昔日大英帝國1899年在北緯22度劃上平直的一條邊界線,讓沿著尼羅河六大瀑布散居著努比亞人區隔兩國;而後英國又將Halaib Triangle三角洲地權歸埃及管理權歸蘇丹以致如今兩國仍持續爭論不休

2011年3月21日 星期一

琴房外(三)生活與藝術的焦距~關於民謠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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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謠復興要克服的不只是異樣的眼光、零零落落的觀眾、財物的困窘、或對抗西化的價值觀,它所要面臨的更是長久以來人類社會對民謠根深蒂固的偏見。

民謠的獨特

傳統民謠,在原生地自然孕育、經由集體創作、世代反芻而成形,這樣類型的音樂之所以珍貴,在於它生成空間的不可取代性,在於它少了轉譯的中介角色,直接體現當地人的生活面貌與價值觀;在現代化的社會中,又多了一層無可回復的歷史感,雖似曾相識,卻已然失聲於鋼筋水泥的叢林間。

民謠的開放性

民謠是一方之樂,乍看之下有空間的閉鎖性,但民謠的流傳,倒像是開了柵欄的羊圈牛棚,生成之後隨著人的遷徙流傳飄散;民謠本身具有代表性,但組合過程卻沒有想像中的純粹。由於音樂的「所有權」在人身上,不論傳入或輸出,十分自然的與異種音樂混雜,也因此我們會驚喜發現民謠音樂成份中常常摻和著多種元素,這些通常在地理位置上有天南地北之遙,這種系統的開放讓它不斷保持新生的彈性;同時,若「新陳代謝」的速度過快、或加上未經反思的樸素做法,也有荒腔走板的現象。

音樂家的邊緣身份

從前勞動之餘才有音樂,現在音樂活動本身即勞動,顯然,人類社會已經產生了結構性變化;音樂、或音樂家本身在現代化過程中是如何被想像與界定的?這足以寫成一部史,加上無數次口舌之爭的學術研討會,縮小來看民謠音樂家在現代的處境,其實是個很好的對比與縮影。

音樂家從身份的界定開始,就有了社會意涵,通過與不同階層、機制的互動,不斷測試社會對此一「行業」的認同與觀感。從通天地陰陽之靈的薩滿、挾藝走天涯的賣唱者、豢養在宮廷權貴下的藝師、到掙扎於自我創作與物質追求之間、精神狀態呈現恍惚不穩定的藝術家,不論生涯多麼成功,仍多半被認定為社會邊緣者的角色;昔日工匠可用巧手製造實用的物品,一個可觸摸、可被觀看的實體,音樂卻無法在天平上秤斤論兩,「不事生產」的音樂家,被摒除在勞動製造者的門緣外。


民謠職業化的困境

民謠音樂本身就有反職業化的傾向,所謂的民謠音樂家是自然養成、而非訓練概念,由於與生活關係緊密,因此他們又多是第一線的勞動者。職業化意味著要有相應的市場,許多民謠音樂家將音樂轉換為職業身份時,最常見的便是依附當地婚喪喜慶或生活就近之事,不論是為了現實生活或是被有心誘導,他們雖未經學院「染指」、得以保持藝術上獨有的野性外,音樂本身系統的開放性加上民謠音樂家的素樸特質,職業化過程中往往躲不過商業的滲透,音樂製作上無法獨立自主。因此角色邊緣、「產品」過時、就業範圍的侷限,這些條件都不利現代化的發展,讓藝術傳承出現斷代的危機。


民謠在音樂上的位階

藝術價值高低的評斷有它很弔詭的一面,然不可否認的是,與之相應的階層決定了社會大眾對此項藝術的觀感------不論是正面或正負,例如以精緻風貌為尚的西洋古典音樂,不僅成為高雅的代名詞,更成為與名流富豪階層交涉的另一管道,讓音樂家又多了一層想像:尤其中產階級的興起,形成支撐精緻音樂的主力後,「品味」一詞甚至逐漸脫離它該有的中性陳述,滲入了價值指涉。

民謠相應的階層是普羅大眾,更貼切的說,是生活底層的體能勞動者,離土地越近、才覺得民謠可親。然而體能勞動者在生產階級上常處於被管理的位置,創造性、自主性處於被制約的一方,因此職業階層的弱勢,也是造成民謠音樂被忽視的原因之一。

從音樂的角度來看,所謂被忽視的部份常指的是指音樂的藝術性,除了如前所述在職業階層上的弱勢以外,音樂與生活唇齒相依、拉不開的距離、少了「想像」的空間,也是被冷落的主因,當地人通常最不易察覺民謠音樂的藝術性,因此知識份子或外國人,有時反而是支撐復興民謠很重要的力量。另外在傳承相較穩定的古典學院訓練,多數甚至有意識的脫離與在地的連結,所謂的去蕪存菁,是以追求聲音美感的統一性為前瞻,對粗獷、特立的音色棄若敝屣,對藝術性的判定太過狹隘,然到了後現代的多元美學,民謠音樂中的個性又一時蔚為風尚、炙手可熱。

以上是我對民謠一些初步的省思,El Mastaba企圖建立不同文化脈絡的民謠樂團,其各方條件實屬不易,Zacaria絕不只是一位「組團上癮的老頭子」,有些團隨著大師逝去劃上句號,有些團(El Tanbura)隨著新生代的建立而重現活力。透過觀景窗的視線,生活與藝術通常是呈現失焦的狀態;期待對民謠的重新對焦,讓我們有新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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