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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

於歐非轉運站,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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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學到一個北非使用的阿拉伯單字:harraga(ﺣﺮﺍﻗـة),原意「燃燒中的」,尤其是紙類,如今指那些試圖從北非、茅利塔尼亞與塞內加爾,乘著簡陋小船,渡海到安達魯西亞、直布羅陀、西西里島、加那利群島、休達、梅利利亞、蘭佩杜薩島或馬耳他。( source Wikipédia


  

  或許是因在巴黎學舞時,認識了許多阿拉伯裔移民與其後代,讓我對來自非洲的移民問題更加敏感。

  先前投履歷時,我沒填 FMAS(因覺我不想再參加啥「論壇」了,講來講去的,頭很痛!),倒是填了另一個跟非法移民相關的組織,可惜因我不會阿拉伯文,所以不被考慮。

  趁這出發前的漫長等待期,仍想對讓自己感興趣的議題多做了解。

  

  摩洛哥因其位於歐洲與非洲大陸中介的特殊地理位置,自然成為試圖偷渡到歐洲的非裔非法移民的最佳遷徙中途站。在摩洛哥與西班牙之間的邊界,豎起長達數公里,高達六公尺的鐵絲網柵欄,然而不少非法移民仍冒著生命危險,試圖闖關。

  試圖藉由摩洛哥進入歐洲的移民,不只是摩洛哥人,另外更有來自薩哈拉沙以南的非洲黑人,他們往往是為了逃離饑荒、戰亂與社會問題,冒著生命危險,離開故鄉,尋找更好的未來。

  一旦這些非法移民被逮捕,然而不管是摩洛哥抑或西班牙政府,非法移民的下場往往很慘,於遷徙過程中喪生於沙漠或大海的,更不計其數。

  

  雖然摩洛哥自己是移民輸出國,在這些非法闖關,試圖藉由海路移往歐洲的Harragas 裡,摩洛哥人同樣大有人在,然而摩洛哥政府對於在境內遭逮捕的非法移民,其處置方式往往相當不人道。

  

  曾有傳聞,摩洛哥政府將遭逮捕的非法移民遺棄於生存條件極為嚴苛的薩哈拉沙漠,或棄置於摩洛哥與阿爾及利亞邊界,任其自生自滅,完全罔顧這些人的健康狀況早已堪憂。

  面對聯合國與國際輿論的壓力,摩洛哥政府一概堅決否認。

  

  在《Maroc-Espagne : le sort des immigrés clandestins s’aggrave》這份發表於2005年的文章裡,Ousmane,一位廿六歲的塞內加爾年輕女子,挺身為自己的悲慘遭遇作證。

  當年她因父母雙亡,在家鄉一無所有且什麼都不是,生活無以為繼,便夥同朋友家人,一行五人,步行前往摩洛哥,在沙漠裡走了數個月,途中陸續有夥伴死亡。

  Ousmane遭摩洛哥警察逮捕後,隨即被粗暴地丟進監獄,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因著監獄裡的殘忍對待,被監禁的非法移民起而抗議,有了激烈抗爭行為,摩洛哥警方迅速召來強大警力,於以鎮壓,爾後將非法移民遷移至摩洛哥與阿爾及利亞之間的交界,任其在沙漠裡自生自滅。

  Ousmane說,與她同樣被棄置在沙漠裡的獄囚約有五百人,沙漠裡無水,完全不知身在何方,只能判斷離鄰近村莊相當遙遠,靠身上一丁點麵包維生,五天裡,隨即死了十五人。阿爾及利亞警察也不讓他們跨過邊界,進入阿爾及利亞國土。有人找到手機,試圖與外界聯絡,他們裡頭有女人、老人與小孩,分別來自馬利、象牙海岸、幾內亞、塞內加爾與剛果等,然而所有外交使館的回答千篇一律:大使館對他們的命運無能為力。最後,這些被遺棄在薩哈拉沙漠的非法移民,只好試圖與媒體聯絡,尋求一線生機。

  事實上,在薩哈拉沙漠裡,就住著為數不詳的非法移民,靠著沙漠裡微薄物資,度過數年數月,這些一無所有的亡命之徒,再無從失去,躲在沙漠,就等著前往歐洲的任何機會。即便在沙漠裡,仍得躲躲藏藏,一旦被摩洛哥或阿爾及利亞警察逮到,肯定一陣毒打!即使是摩洛哥流浪漢,都敢來搶奪他們微薄的財物!

  

  雖然移民輸出國(非洲各國)、輸入國(西班牙)與中途站(摩洛哥)皆加強警力與掌控,然而偷偷前往摩洛哥,等待非法渡海到西班牙的人數依舊有增無減,過去僅幾百人,然而近年來幾乎可說成千上萬,泰半集中在摩洛哥Tétouan、Tanger 或Nador等較接近歐洲的都市,在城市角落躲上數個月,更是常有的事,有時則躲在廢棄房屋或樹林裡。

  隨著非法移民暴增,自然是人蛇集團的猖獗。

  這些人蛇集團往往是高度制度化的跨國且國際性組織,從承諾偷渡到提供假護照等服務,從中賺取暴利。非法移民當中,尤以女性最易受到人蛇集團的欺負剝削。人蛇集團往往將來自阿爾及利亞或薩哈拉沙漠以南國家的非法移民藏在卡車裡,旅途往往長達數週,好偷渡到摩洛哥,等待前往西班牙。每年八月的摩洛哥節慶,是不少非法移民試圖藉由躲在卡車,渡過直布羅陀海峽的好機會。

  摩洛哥政府每年約投入七千人力於打擊非法移民的活動,其中四千五百人用於巡邏海岸。摩洛哥政府認為此策略已大有斬獲,以2005年為例,共阻止了三千名試圖偷渡到歐洲的非法者,其中八百人是摩洛哥人,兩千兩百人則是來自亞洲、北非與南部非洲其他國家。

  然而愈來愈多非法移民不斷湧進摩洛哥,意圖藉由這個中繼轉運站,偷渡進入歐洲大陸,摩洛哥根本沒有能力與條件容納或照顧這些來自亞洲與非洲各地的非法移民,讓他們只得在沙漠或叢林裡求生存,一幕幕人間慘境正不斷上演著。

  

  近年來,摩洛哥在被視為撒哈拉以南移民的「過境國」的身分上,同樣開始有了轉變,漸漸成為讓移民入住的國家。

  近廿年來,摩洛哥經濟開始取得良好發展,讓撒哈拉以南國家的人願意來摩洛哥就讀,2010年,在摩洛哥各地高等學院註冊的大學生約有七千人之譜。

  不少在摩洛哥等待偷渡前往西班牙的非法移民,眼見西班牙遭遇經濟危機,漸不願冒險前往,寧願在摩洛哥安住。此外,當中不乏有人找到類似搬運工或攤販等摩洛哥人不願做的工作,另外還有人與摩洛哥失婚婦女或單親媽媽有了情感關係,而選擇留下。

  然而主要仍因偷渡到西班牙已愈來愈難,需冒的風險愈來愈高,讓不少偷渡者困在摩洛哥,既無法如願前往歐洲,卻又不可能回到原鄉,有人因而淪落以乞討為生的悲慘困境。

  有鑑於此,聯合國難民署聯合幾個國際組織,決定於 Rabat 設立難民收容所,提供援助。

  

  然而非法移民仍處於險惡悲慘環境,一旦遭到逮捕,毒打、監禁,甚至被以極不人道的方式驅趕放逐,更是常有的事。即使是西班牙,對待遭逮捕的非法移民,其作法仍是殘酷。


  2010年八月中旬,摩洛哥王國就曾公開譴責西班牙國民警衛隊將來自撒哈拉以南的非法移民流放於西班牙與摩洛哥交界的大海上,罔顧這些人健康狀況已不良,任其自生自滅。這些人在海上漂流數天,為摩洛哥所救起。

  西班牙政府態度僅對此事表示震驚!

  

  在此同時,摩洛哥政府不斷驅逐境內非法移民,有時將之趕往鄰國阿爾及利亞。有些非法移民因而落腳幾個邊界小村落,或以乞討為生,有時則偷竊,造成居民治安問題,若有衝突暴力事件發生,原因往往因著非法移民試圖行竊。在這些非法移民眼裡,阿爾及利亞還比摩洛哥友善,至少毒打虐待事件較少發生。然而他們仍一心回到摩洛哥,好繼續前往歐洲的行程。

  

  摩洛哥政府對非法移民的殘忍對待,並非不曾遭受指責,記者André Linard與Dominique De Mol便曾質疑,在面對非洲移民問題上,摩洛哥是否不過就只是歐洲的守門犬?

  這些非洲移民往往必須在生存條件極為險惡的環境裡生活數月甚至數年以上,才能穿越沙漠,抵達摩洛哥,進而偷渡到歐洲。

  

  摩洛哥經濟學者Mehdi Lahlou認為,多數歐洲人認定非法偷渡的關鍵字是摩洛哥,但他認為其實是經濟發展,而且反而是警方處理事情的邏輯,打壓了減少非法移民的努力。他與法國法學家Lucile Barros聯合發表的一篇研究報告,甚至激怒歐盟官員。

  在報告裡,這兩位學者認為歐盟無力也不願處理棘手的非法移民問題,試圖將責任轉嫁到中途轉站的摩洛哥或移民原籍國。歐盟指責摩洛哥並未善盡阻止非洲移民偷渡到歐洲的責任,一再施壓,要求加強邊界巡守,阻止非洲移民試圖渡過地中海。歐盟執意提供高額經濟援助與其他實質行動,以幫助摩洛哥遏阻非法移民前往歐洲。承受歐盟極大壓力,尤其是英國與西班牙,摩洛哥開始考慮修改移民法。

  徒步穿越薩哈拉沙漠絕非易事,必須歷經酷熱與各種嚴峻的生存考驗。也因此,非法移民多為十七到三十歲之間的年輕男子。女性多半已懷孕或帶著年幼小孩,約佔百分之十五,因西班牙法律規定,任何國籍的孕婦一旦在西班牙生產或是帶著年幼孩童,警方則無權將之驅逐出境。也因此,有些女性會在偷渡途中或剛上岸,想辦法讓自己懷孕。

  一位女性說,她先生在摩洛哥與阿爾及利亞交界被驅逐,但她卻被允許通關,正因為她懷孕了。

  

  面對境內與日俱增的非法移民,歐洲早已不得不面對這個棘手問題。

  每逢選舉,移民更是最熱門的話題,如何同時討好右派與左派選民,更是法國候選人必須拿出渾身解數以應付之的話題,既不能激怒恨不得所有移民都滾出法國的傳統保守份子,卻又不能落入不尊重人權的口實。

  電視上,不乏相關報導,在此貼上一則時間不詳的法國電視報導,針對摩洛哥之為非裔非法移民轉運站的角色,報導頗為詳實。

  


Immigrés noirs refoufés dans le désert par le Maroc

  報導從西班牙所屬的加那利群島開始,加那利群島雖只是海上蕞爾小島,卻是非裔移民胼手胝足試圖橫跨撒哈拉沙漠,闖關抵達的歐洲土地。

  所有的非法移民都是為了夢想更好的人生而離鄉背井,然而為數不少卻埋骨於這小島公墓。

  鏡頭帶到市立公墓,安葬八十四名因渡海過程而喪生者,無人知其身分,墳墓僅以號碼標識。守墓者解釋,一旦非法移民身體狀況不佳,馬上被帶到這裡,司法警察跟醫生也跟著來做報告跟拍照,接著市立公墓的工作人員便把遺體下葬。相關證明幾天內就做好,墳墓上寫著非法移民被發現與往生日期。安葬在這裡的人,國籍不詳,多數是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黑人。

  

  影片兩分四十秒。

  鏡頭隨後帶到摩洛哥南部的撒哈拉沙漠,記者跟著地陪,在貧寂廣袤的沙漠裡,尋找非法移民躲藏的地方。若無地陪,記者肯定在這沙漠裡迷路。

  開車中的地陪表示,摩洛哥政府對邊界的防護非常嚴苛,但根本無濟於事,沙漠佔地遼闊,有些區域非常危險,不熟悉地形的人,早晚迷路。入夜,情況更糟。那些人不會讓自己輕易被逮捕,時常變換藏身處,當他們覺得性命受到威脅,隨即逃跑,將一切留在身後。

  影片三分三十五秒。

  經過一小時車程,地陪與記者一行人來到一個廢棄的牧羊小屋,對非法移民來說,是個理想的藏身之處。

  地陪解釋,偷渡客對這地區每個小角落所知甚詳,尤其是那些沒人住的地方,他們在這裡躲個十到十五天,若氣候不佳,可以躲上三、四個月。

  廢棄小屋裡,四處散落偷渡客的用品,他們一定是在幾分鐘之內就逃之夭夭。遺留在屋裡的物資,就這沙漠生存條件來說,顯得多麼珍貴!

  地陪解釋,有時畜牧者會讓他們的牲畜獨自在沙漠裡放牧,沒有牧羊人看管,這些非法移民毫無傷害性,肚子餓時,便向居民乞求施捨,。

  

  影片五分十八秒。

  那一夜,記者並非當晚唯一尋找非法移民的人,離牧羊小屋幾公里處,皇家警察正進行著例行巡邏檢察,長達兩公里的巡邏,在夜裡執行,尤其艱困!為能找出非法移民藏身處,望遠鏡必不可少。

  在2003年新法律頒定後,巡邏更形密集。

  在生存條件極為嚴苛的沙漠海岸,不時可見非法移民試圖在此生存的痕跡。

  

  影片八分四十二秒。

  非法移民在此被逮捕,多數來自撒哈拉以南,但也有來自巴基斯坦與斯里蘭卡的亞洲人。

  在一處移民收容裡,兩百平方公尺的空間,擠了一百四十多人。

  摩洛哥當局根本尚未準備好面對暴增中的非法移民數量。

  有些移民自找娛樂,多數在歷經數個月的長途跋涉後,選擇休息。

  牆上以數種語言,寫著來自不同地區的非法移民,背後各自的生命故事與心裡的夢想。

  

  

  處理完這篇報導,真覺自己好像瘋了!

  幹啥這麼認真地做這些事呀?

  吃太飽嗎?

  還是太閒?

  但還是很想寫。

  閱讀資料與影音過程中,不時可見讓人忍不住落淚的文字與畫面。

  



  

  這段影片,堪稱「人間煉獄」,卻仍持續發生著。

  若原鄉能讓人安居樂業,誰願意離鄉背井,冒生命危險穿越險峻嚴苛的撒哈拉沙漠?

  或許只為生存,或許懷抱美好夢想,也或許因著逃離饑荒戰亂等諸種不得不,無數非法移民徒步邁入撒哈拉沙漠,拿自己的性命去拼搏。是亡命之徒嗎?對於這些一無所有的人,除了一條命,再無從喪失。

  倖存者幾多,而為撒哈拉沙漠所吞噬者,究竟又有多少人?

  僥倖橫跨撒哈拉沙漠者,又有多少機率可以逃過警方拘捕、不受他人欺擾,甚至渡過茫茫大海而不致迷失,安然踏上歐洲大陸?

  這些無數的無名無姓偷渡客,一步步踏出的路途,儼然一首悲壯史詩!

  而那些在嚴峻沙漠裡,一點一滴喪失生命者,承受死亡威脅、飢餓口渴與病痛折磨時,心裡又想著些什麼?是否後悔當初離鄉的決定?又是否在孤獨絕望中,呼出最後一口氣息?

  

  

  有多少非洲非法移民在靜默中嚥氣,來不及留下來過世間的痕跡?

  又有多少人曾有那麼一丁點機會,為自己發聲?

  而這世界可曾聽聽這些囚困在荒蠻沙漠的非法移民,在那空無一物,唯有天地岩石相伴之處,面對進退維谷處境,心裡的吶喊?

  





  特地貼上這段影音。

  影片談的是那些被摩洛哥政府遺棄在撒哈拉沙漠的非法移民,約一分鐘的地方,可以看見那些橫跨沙漠也被困在沙漠的非法移民身影。這些人,只能靠自己在沙漠裡求生。

  一位年輕男子面對媒體鏡頭,激動地對記者說:「你看!你是白人,我是黑人,這樣不好,(你們)不應該這樣的,我,我人在這裡,我爸爸死了,我媽媽在貝南難民營,我是從貝南難民營來的,(你們)不應該這樣的,我,我是黑人,你,你是白人,因為我是黑人而你是白人,所以你們才這樣做,這一點都不好!」

  這位年輕男子帶淚的控訴,說出心裡的委屈不滿,讓人心生不忍!

  

  影片下面的文字解釋著,西班牙人道組織等宣稱,光是有紀錄的非法移民,就有兩千四百人被摩洛哥當局移送到與阿爾及利亞或毛里塔尼亞交界的沙漠地帶,不久,其中三分之二早已去向不明。人道組織只來得及追蹤其中一千人,泰半是年輕男子,另外也有帶著幼童的女性,無一不是在無水無糧食的情況之下,被驅逐到沙漠裡。而這一帶,早已有約五百個非法移民在此活動,他們是在不久前的Ceuta 與 Melilla 移民收容所暴動後,被流放到這裡來。

  

  呼……,花了好多時間與力氣,才終於整理完這篇網誌,又是找資料、又是聽寫、又是法翻中,還要思考跟整理,真的好累喔!

  但就一股衝動,想寫。

  為什麼要爭取「基本人權」?什麼又叫「身為人的尊嚴」?

  觀看這些陌生者的悲慘命運,邊流淚,不斷問著自己。

  要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嗎?

  南北半球發展愈形失衡,這些非法移民裡,當中有多少人,他們的生命起點已然不公!

  而在非洲飢荒、戰亂、環境災難與疾病肆虐裡,又有多少是因成就著西方強權勢力而來?

  

  一旦偷渡成功,安然抵達歐洲,便真進入天堂裡?

  呵,不盡然!

  非法移民在歐洲的血淚史,又是另一番故事。

  來自世界各地的非法移民,如何任由歐洲老闆擺佈剝削,如何成就著歐洲經濟優勢,卻又是另一個西方強權不說的秘密。

  移民的故事,好長好長好長……。

  

  映君關心地問:打包得如何?

  呵,明天貨運就要來載包裹,然此刻我仍打包得零零落落,雜物四散各處。

  誰叫我今天整個人已然被困在摩洛哥的非法移民故事給佔據了呢,即便壓抑著不讀不寫,我仍不過廢人一個,還是不會動手打包呀!

  雨夜茫茫,獨自出門去便利商店,買了杯咖啡回來提神。

  白天精神最好的時光與淚水已然奉獻給了資料整理,晚上只得熬夜打包,反正裝箱時,精神恍惚,應該是沒啥關係的吧?!

  將咖啡送到嘴邊,卻又不得不想著,這杯裡的咖啡豆,來自何方?在這便利平價的日常享受,是否又是建立在何種剝削不平的制度上?

  啊,在這全球化無處不在的時代,究竟有誰還能置身事外?

  

  寫著這篇網誌時,不斷想起Sonia,我的摩洛哥好友,那個十幾歲便隻身到法國求學,在法國社會邊緣苦苦求生了廿年的美麗女子。

  我曾問她:為什麼不回摩洛哥?

  她不曾正面回答過我。

  或許流浪異鄉的原因,早已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而一旦啟程,便是不歸路。

  

  最後最後,為這篇網誌做個結尾,想放上這段影音。



  這支影片,由數張非法移民照片所串起,伴隨 Reggada 音樂。

  恰巧先前剛好有篇網誌談到Reggada,傳統原住民柏柏爾戰士的音樂與舞蹈。

  影片作者在片頭文字裡寫著:所有人類,無論如何被定義,無論身處何方,皆享有人權。每一天,有人決定離家,離開所屬社區與國家。有些人啟程出發,因為恐懼。他們為自己、孩子與所愛的人的生命安危擔憂。另外還有些人是在社會經濟情況逼迫下而離鄉。這首歌獻給那些為了橫越義大利海岸而喪生的人們。

  伴隨著柏柏爾戰士音樂跑過的,是一張張在旅途中或倒下或遭拘捕的非法移民容顏。

  就為讓這人間煉獄永絕於世,所以我們起身,所以我們奮戰!

  

  於出發行囊裡,裝進第十三根暗黑羽毛。

  

  

  

參考資料:

Harraga Des victimes repêchées se confessent

Harraga: a reflection of the blankness between state and society

Jean-Pierre Tuquoi : Le Maroc accusé d'avoir abandonné des immigrés africains dans le Sahara

Maroc-Espagne : le sort des immigrés clandestins s’aggrave

Le Maroc face aux mafias de l'immigration

Le Maroc, nouvelle terre d’accueil des immigrés

Luc-Roger Mbala Bemba : Le Maroc condamne l'abandon en haute mer des 8 immigrés africains par la garde civile espagnole

Madrid abandonne des immigrés subsahariens près des côtes marocaines

Le Maroc expulse ‭72 immigrants africains vers l’Algérie

Maroc: Nouvel assaut des immigrants clandestins dans l'enclave espagnole au nord du Maroc, plus de 550 clandestins ont de nouveau franchi le dangereux grillage métallique.

Depuis les frontières entre le maroc et l’espagne...

André Linard, Dominique De Mol : Immigration africaine : le Maroc, chien de garde de l'Europe ?


  

  

  

  

 

迦納,從黑暗大陸的希望之星到赤貧

1 意見

  得知自己可能會被派去 FMAS ,多少有些震驚!


  畢竟在我當初填的志願裡,根本沒FMAS這項呀!

  然而事情畢竟都已發生,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更何況,明年二月還得去 Dakar 參加世界社會論壇,有些功課還是得做。

  

  在網上找到一支BBC 記者John KAMPFNER的紀錄片,真實細膩地探討在全球經濟體系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經濟發展策略如何加劇南北半球發展失衡,並以非洲小國迦納為例。

  紀錄片片名極為聳動:《Mondialisation, quand le FMI fabrique la misère》(中文意譯:【全球化,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製造悲慘時】),片中呈現迦納問題的層面極廣,在外國公司夾持豐厚資本,並在全球化與自由經濟體系護持下,迅速在迦納造成健康醫護、飲水與失業等問題。

  

  在進入八○年代之前,迦納被視為極具發展潛力的國家,然而經濟危機造成毀滅性災難,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願意提供借貸,但前提是迦納必須做「結構性調整」。自此,迦納被迫加入自由貿易,內部生產以金礦開發與可可樹栽種為重,取代原本的糧食生產。在「成本回收」的誘因下,基本醫療與飲水供應等公共服務開始私營化。

  迦納政府對外國公司徵收極低的稅,環保限制更少,大大鼓勵外國公司的設立。

  Katanga省以豐富的金礦著稱,吸引採礦公司前來開墾。迦納政府要求原本在該地栽種香蕉、木薯、棕櫚油和花生的農民遷移到他處,然而農民僅得到微薄可笑的補助款,並以武力驅逐示威者。採礦活動讓周遭農田枯竭、失去生產力,岩屑入侵木薯田,金屬汙染擴及空氣與水,稻田此時已休耕。

  

  在殖民時期,迦納被稱為「黃金海岸」( Gold Coast),然而當地人卻不曾享受其豐富天然資源,向來是外國人獲利,。

  1957年,迦納宣布獨立,並將主要產業收歸國營,由公家機關負責健康醫療與教育等。然而長達廿年的腐敗貪污讓迦納經濟崩盤,自此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接手,提供結構性方案。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要求迦納將國內生產轉為出口生產,尤以金礦及可可為主。露天廢棄礦區汙染農田,讓人民在糧食方面,失去往昔獨立生產的能力。礦業公司進而要求軍隊協助,摧毀村落與學校,以助於開礦。

  正是這樣的政策,讓人民無法負擔教育、健康醫療與飲水服務。世界銀行甚至宣布債務國不應在飲水供應與公立醫院醫療等基本公共服務方面花錢,以上這些服務必須自負盈虧,亦即由使用者自行付費。

  此政策造成災難性結果,基本生存成了日常性的戰鬥。

  

  



  

  影片三分鐘半的地方,以 Agyekum 一家為例。

  Mary 坐在金礦上,一天十二小時不斷敲碎小石頭,所賺來的微薄收入,不足以支付一家飲食衣著所需。之前,Agyekum 一家過得相對優渥,仰賴農作物種植,然而外國礦產公司帶著軍隊前來,要所有村民集合、清點人數,隨即宣布迦納政府已將土地交給外國礦產公司,強力驅逐村民。

  自此Agyekum一家生活陷入困境,此時連日常飲水、如廁都必須付費,因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堅持這是「成本回收」的原則。

  

  影片六分鐘的地方,為與世界銀行地方負責人 Peter Harrold的訪問。

  Peter Harrold宣稱常到迦納各地旅行,非常了解風俗民情,然而對於飲水如廁自付一事,完全一無所知。

  (諷刺的是,當迦納人無力支付飲水費用,這些外國銀行家正在游泳池裡游泳)。

  

  影片七分鐘的地方,開始飲水分配問題。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要求迦納人民必須為飲用水的使用付費,且為了吸引更多外國投資者,進而將水費用提高兩倍。

  許多迦納人根本無力支付飲水費用。

  只靠撿拾花生賺取微薄薪水的Azara Issah ,每天走幾百公尺到河邊提水,選擇飲用河水的唯一原因不過是貧窮,因家裡的錢只夠購買基本食物,所以必須尋找免費的水。每回從河邊提水回來,Azara Issah先用布過濾黃黃的河水,回家再煮沸,好殺死細菌並減少味道。然而河水裡往往躲藏危險生物,例如吸血生物等。

  

  



  

  記者前往一個位於迦納北邊,近乎赤貧的村落訪問。

  過去Kempbe是個自給富足的村落,稻米田錯落,地主Ibrahim Haurra 提供當地工作且幾乎人人都有工作,學生維持週間上課,週末來田裡幫忙的節奏,得以完成學業。

  然而自從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介入迦納經濟,稻米生產一落千丈,當地生產可謂消聲匿跡,居民只好往南尋找工作,卻只是挨餓得病地再回家鄉。

  此時當地居民食用的米甚至是向美國購買。

  迦納的地方農業補助伴隨進口關稅的取消,好方便以美國為主的外來農產品的引進,此可謂典型的經濟達爾文主義--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三分鐘半的地方,記者再度訪問世界銀行Peter Harrold。

  Peter Harrold質疑:為什麼一個熱帶或半熱帶國家必須種植稻米?迦納未必適合種米,而是像泰國或越南這樣的地方,因著優越適合的天然條件,遠比迦納更能生產大量稻米!

  記者反駁,值得質疑得是為什麼像美國這樣的超級強權可以補助國內農業生產,但迦納卻被剝奪這樣的權利?

  Peter Harrold承認美國政策確實大有問題,但懷疑迦納可以做得更好。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OECD)的整體農業補助經費甚至比整個非洲每年盈餘還高,迦納根本不可能與這等超強權力相競爭!

  

  影片五分鐘的地方,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代表 Begashaw 先生的訪談。

  Begashaw 先生認為取消關稅以利國際貿易是公平合理的原則,在各國要求下,迦納執行了,但各大強國卻並未在自己國內執行,這不過表示情況並不公允,但不代表這個原則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因所有促進自由貿易的原則全都是公平的,造成失衡狀況的,是執行層面的問題。

  

  六分鐘半開始,在迦納許多地方,失業與貧窮等問題層出不窮,所有人卻只束手無策。

  然而一個新的戰鬥抗爭世代出生了!

  Third World Network 的Graham 試圖尋找出路,再度提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在迦納造成的惡性循環。

  

  影片八分鐘左右。

  開放市場、取消國內補助與進口關稅、由人民自行買單等條件,換來國際借貸,卻也漸漸讓迦納的借貸( les prêts )變成負債(les dettes)。迦納只好犧牲健康醫療上的預算,好用來還債。2000年,迦納用在健康醫療上的預算,少於國家總體預算的百分之四,然而償還債務的款項乃其七倍。

  訪問地點在礦產區一間醫院裡,行政人員與護士解釋,病人需自行負擔醫療費用,多年來,國家健康醫療部門遭遇極大財務困境,由於國家無法獨自負擔照顧人民健康的費用,所以需要醫療照顧的人須自行付費。

  在此情況之下,不少人在病癒後,仍困在醫院裡。

  片裡一位年輕女孩 Petty Krampa 來醫院生產,生了一對雙胞胎,其中一個嬰孩夭折。女孩的先生失業,父親已亡,家裡無力支付住院所需,醫院被迫限定她出院,否則醫院在財務上亦無以為繼。

  

  



  

  主治醫生 Acquah 表示,他小時候也曾在大學附設的醫院住院開刀,不曾有費用上的困擾。這個新制度出現之後,無力支付醫療費用的病患,可說被判了刑,形同被監禁在醫院裡。

  就像在周遭所有礦產區一般,地底下的金礦不斷被開發,然而居民絲毫未曾因此而受益,反而因付不出醫療費用,被困在生產金礦的土地上。

  迦納以盛產金礦著名,過往被稱為「黃金海岸」,然而迦納本地人卻並未受益。1957年獨立後,礦產工業收歸國營,待經濟崩盤,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介入,其執行政策極為簡單:致力發展外銷,並讓外國資本入住,交由外國公司掌理。

  諸等討好外國公司的政策一一執行,讓迦納成為外國資本家的天堂,更造成環境災難。

  

  影片兩分鐘半,Safohene 先生帶領記者觀看他那被開礦活動摧毀的農田,礦區離村落太近,開礦活動造成極大汙染,讓他的田啥都長不出來,付不出生活費與小孩教育費。

  九年前,礦產公司著軍隊與警察來佔領土地,宣稱對這塊土地擁有所有的權利,若拒絕離開,則加以毆打,並摧毀屋舍,帶走所有。

  礦產公司亦摧毀學校,此時最近的學校離村落約十公里,然而孩子不可能每天走十公里去上學,只好休學在家。

  

  影片約六分鐘的地方。

  當地開始有著抗議活動,對礦產公司造成不少壓力,Third World Network 的Graham認為這證明了不管是在哪種抗爭中,人民組織起來的力量皆極為重要!迦納是一個轉變多於自由的地方,若我們不夠強大,說的話根本沒人要聽!

  在人民施壓下,礦產公司不得不回應居民要求,卻仍宣稱開礦本來就會為當地帶來正負兩面的影響,而且負面影響並不大,否則就不會開礦了!在礦區離村落太近的問題,礦產公司宣稱他們曾與村裡離礦區最近的住家協商,對方宣稱這個距離不會造成任何困擾與健康上的疑慮,很願意繼續在此安居樂業,礦產公司才決定開礦!

  然而開礦活動造成空氣與水的汙染,影響居民與孩童健康,遷居所造成的問題等,再不容忽視。由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愚蠢的經濟策略,反而造成迦納人民只能仰賴外國援助的悲慘困境。

  

  



  

  影片開頭,Third World Network 的Graham提到九一一如此激烈的抗議活動令人不可思議!然而這個行動來自於絕望的人民,若各大國繼續漠視貧窮國家的悲慘困境,類似事件只會再發生。

  

  影片一分鐘左右,介紹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於二次戰後創建,初起立意為佳,也曾有過試圖減低世界貧窮國困境的主事者,然而結果總事與願違。

  各地反全球化的抗爭不斷。

  迦納抗議人士 Wangsuga 認為政府應解決國內基本民生問題,而國家債務來自於農產品的自由貿易與市場等,且直接影響國家發展。許多來自偏遠地區的女孩來這兒出賣勞力以賺取微薄薪資,扣除生活所需,早已所剩無幾。

  影片五分鐘,受訪女子 Kukaya 跟先生每天五點起床,七點抵達市場,七點半老闆抵達,開店營業,待顧客抵達,兩人開始搬運貨物,工作直到下午五點回家。Kukaya不曾上過一天的小學,若有機會上學,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而她想到學校學習裁縫。

  Wangsuga 指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不曾造訪迦納各地,就只參考那些看書做研究的經濟學者的意見,然而迦納的貧窮問題不只是每人一天生活費不到一美元而已,更是這些被隔離、被切斷社會連結的女孩!貧窮問題事非常全面的,有時觸及的,更是人性尊嚴!

  

  影片六分鐘半,提到九一一對迦納的影響。

  原本迦納人多半親英美,少有宗教激進份子,基督徒與伊斯蘭教徒相處愉快,因此九一一對迦納人造成不小的衝擊。

  原本泰半和平的示威抗議活動,開始有了較激進暴力的表現,原本人民還有耐性等待經濟狀況好轉,然而十幾年過去了,卻貧困依舊,不見出路。

  

  影片七分鐘半,廣播是迦納最有力的宣傳工具。

  Point Black 節目主持人曾為政治犯,在一次節目中,曾探討全球化議題。

  時代已經改變了,人民意識愈來愈強,現在輪到世界銀行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找出合理化原因。世界銀行的新策略是邊打原則戰,同時承諾進步,然而在實質執行上,條件卻遠比以往更嚴苛。

  當世界銀行代表Peter Harrold以迦納水公司經營失敗做為推託的說詞,主持人反問:很多人認為世界銀行在第三世界的行為是失敗的,然而世界銀行是否因為自己的失敗,而必須將第三世界拋售給跨國公司?

  觀眾來電表示他一點都不喜歡Peter Harrold欺騙迦納人的方式,世界銀行的結構性方案與經濟復甦計劃犧牲了公共援助且加劇國家債務。

  

  



  

  人民被告知國家花在公共服務與償還外債之間的金額差異,也能連接地方經濟與全球化政治之間的關係。這個節目在九一一發生後兩天播出,而主持人已提示在貧窮與恐怖主義之間的關係,因此打進電台叩應的民眾認為,許多人在九一一中喪生,美國問題既非個人亦非恐怖份子,上帝造人並非要這人成為恐怖分子,問題出在體制本身,而這些問題與混亂都將繼續發生……。

  世界銀行代表Peter Harrold則回應,世界銀行確實致力於賺取可以償還迦納外債的收入,而非挹注在教育與健康醫療上,而這樣的策略在未來將逐漸改變!

  

  此段影片約一分鐘開始。

  挫折憤怒在迦納蔓延,黃金開採與可可樹栽種並未改善國內經濟,而新興的紡織業亦遭遇困境。世界銀行提議特別協助負債最為慘烈的國家,取消一大部份的債務,將錢放在公共服務上。然而這個新計劃卻讓迦納人深覺受到侮辱,因迦納已從過往的模範生變成乞丐。

  人民不再相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可以幫助迦納改善狀況,之前那些指責其為強硬派自由經濟主義者的抗議聲卻被聽見了!事實上,這兩個國際組織在其他國家執行的計劃都失敗了,若有人膽敢提出質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往往責怪當地並未徹底執行計畫,才會導致計畫失敗!然而當當地人無法執行其計劃,這便表示,要不人民錯了,要不就是他們錯了!

  報導最後,記者認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皆已承認先前計劃失敗,他們的經濟戰略只是讓成千上萬的人無法朝更好的路途發展,且全球不平等現象愈發加劇。在恐怖主義與戰爭陰影下,讓地球發展獲得平衡,這早已是燃眉之急,而非只是責任而已。

  

  

  呼,整理完這一大段,真的好累喔!

  感覺好像在練習法語聽力跟法翻中一樣。

  瞧這等認真努力的傻勁兒,等企了摩洛哥,費鼻費過勞死捏……?

  

  想到我這個長年來只想跳舞創作的人,再來竟要去另類論壇工作,接著還得去塞納加爾參加世界社會論壇,連我自己都不禁在心裡嘀咕地自我懷疑:我真有那能耐嗎?實在是……。

  但既然命運都這樣安排了,也只得將自己準備好,硬著頭皮地迎上前去哪!

  總不能到時所有人義憤填膺地討論著經濟全球化為第三世界國家帶來各種災難時,我只能在旁邊傻笑發呆,完全無法進入狀況吧!

  

  於出發行囊裡,裝進第十一根暗黑羽毛。

  

  

  

  

2010年10月24日 星期日

前往Delacroix 激情瑰麗筆下的廣袤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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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Eugène Delacroix, Portrait d'Amin Bias, ministre du Sultan (aquarelle). Musée du Louvre, album Mornay.)
  尚未跳舞前,我便深深愛著法國畫家Eugène Delacroix(1798-1863)的作品,難以言喻的瑰麗絢爛於畫作中熊熊燃燒,繽紛飽足色調裡,暗藏寧靜祥和的豐沛生命力,卻又未將一切說盡。


  

  跳舞以後,才開始對北非與伊斯蘭相關文物感興趣,這也才意識到發生在將近兩百年前的一趟北非之旅,如何烙印在Eugène Delacroix 爾後作品,進而對歐洲繪畫產生極大影響。

  我很喜歡Eugène Delacroix,也喜歡北非文物與樂舞,那當中對我的吸引,真就只「心靈故鄉」四字。

  然而不曾踏上北非土地的我,卻也時常自問:「讓我沉迷於其中的那個『心靈故鄉』,果真是北非真實風貌?亦或不過就只是無法自拔地迷戀歐洲人所愛戀、所想像出來的那個『東方』與『北非風情』?我不過同樣被囚禁在東方主義想像下的異國情調意象與魅惑力裡,尤有甚之,之為有色人種的亞洲人,我甚至可說二手地接收了西方白人所製造出來的阿拉伯浪漫迷人的魔幻意象,近而沉迷於其中?!」

  呵,相信這趟即將啟程到摩洛哥的旅程,將接連帶給自己不少心靈、情感、思想、文化視野及人生經驗上的衝擊與刺激!

  

  持續進行身分與狀態轉化的工作,也趁這機會,為自己感興趣的題材,持續閱讀,整理些文字資料。

  
Les Scènes des Massacres de Scio

  Eugène Delacroix很早便展現對東方議題的興趣,他的北非之旅雖始於1832年,然而早在繪製於1824年發表的Les Scènes des Massacres de Scio時,早年是雕塑家,爾後轉做水彩與粉彩畫的Jules-Robert Auguste (1789-1850),借了不少自己周遊希臘、埃及、小亞細亞與摩洛哥旅途中的各式收藏品,給Delacroix做創作上的參考,包括紡織品、服飾、武器與各種小飾品等等。Jules-Robert Auguste亦被視為法國東方主義畫派的起始者之一,對Delacroix的影響極強極深,始自1824年,直到1832年Delacroix啟程去北非為止。

  當時為了創作與希臘相關的畫作,除了借助於Jules-Robert Auguste關於東方的收藏品而來的靈感, Delacroix更勤跑國家圖書館收藏,研究肖像畫作,此外,以希臘為創作題材的詩人們,例如法國大文豪雨果的詩集,更是當時引發Delacroix創作靈感的來源之一。

  
Cheik arabe couché sur un tapis (aquarelle et encre). Musée du Louvre, album d'Afrique du Nord et d'Espagne

  1832年,Eugène Delacroix陪同法國官員,參加一趟由政治外交為目的的北非之旅,首站便是摩洛哥。

  那時,法國佔領阿爾及利亞,與北非的關係相當緊張,當地叛變四起,法國國王Louis-Philippe派了一行人前往北非,進行政治外交協商,拜訪摩洛哥Abd Al-RaLhman蘇丹王(1778-1859),傳遞創造和平與締結貿易關係的訊息。這趟旅行完成了預期的政治外交目地,爾後摩洛哥亦承諾對法國在阿爾及利亞的作為態度保持中立。

  原本可能參與這趟旅途的畫家是Eugène Isabey,然而他剛從阿爾及爾回來,深怕再被派到非洲,乃讓 Delacroix取而代之且是自費前往。

  

  Delacroix這趟「東方之旅」長達半年左右,從1832年一月底至七月。

  抵達摩洛哥的第一站是 Tanger,由駐在當地的法國領事 Jacques-Denis Delaporte 負責接待。幾乎是一到當地, Delacroix隨即迫不及待地手拿畫簿,在 Tanger 街頭漫步。

  依據當時規定,歐洲人被禁止直接與皇帝對話,必須通過猶太人做為傳話中介。Delacroix本身對猶太人並無偏見,也對猶太團體感興趣,結交不少好友,深受當地人歡迎,也因此讓他有機會為向來對外國人戒慎恐懼的年輕伊斯蘭女性作畫。

  
 La Noce juive au Maroc, (1837-1841, Musée du Louvre)

  在與譯員關係友好下,1832年2月21日,他得以參與一場猶太婚禮,並將當時所見畫於自己其中一本的精裝筆記本(命名為《Album du Maroc》,於1983年為羅浮宮所收藏)。在這場婚禮中,他眼中所見其中幾位參與者的服飾裝扮與姿態,成為後來他創作 La Noce juive au Maroc (1841, Musée du Louvre)的靈感與珍貴資料來源。

  

  除了親自參與一場猶太婚禮,此行最大收穫,更在於與 Maknès 皇帝Moulay Abd er-Rahman的拜訪活動。

  那時恰巧是齋戒月,摩洛哥上下官員身處齋戒祈禱的神聖期,無法接見來自法國的外交團隊。緊接蘇丹國王的兄弟過世,延遲了預定的接見期,以致於 Delacroix一行人足足等待了四十二天,才終於見到蘇丹王。

  三月份時,法國代表團大陣仗地從 Tanger 出發前往Maknès,途中,代表團曾遭受攻擊,且成為爾後Eugène Delacroix在創作La Perception de l’impôt arabe 或 Combat d'Arabes dans la montagne(1863)這兩幅作品時的靈感。

  代表團紮營期間,Eugène Delacroix將遇到的傾盆大雨、所見場景與當地特有 fantasia 等,逐一化為爾後創作題材。

  
Fantasia arabe devant une porte de Meknès (aquarelle). Musée du Louvre, album Mornay.

  Fantasia 是一種持槍賽馬的活動,初起並非為了娛樂外國人,而是摩洛哥騎兵展現技能與專業知識的軍事訓練,Delacroix在 Tanger與Maknès之間,參觀了數次fantasia,在1832年至1847年間,以此為題,完成四幅作品。

  旅行途中,曾在一個聖者墓地發現某秘密教派的歌唱舞蹈,爾後Delacroix也以此為題,完成兩幅作品。

  
Moulay Abder-Rhaman, Sultan du Maroc - 1845

  進了Maknès城,一行人又等了八天,才終於見到蘇丹王。Delacroix對繁複的接見儀式印象深刻,畫了不少素描,日後完成大幅油畫 Le Sultan du Maroc (1845)

  隨後,Delacroix參觀了城裡的乾果市場、皇家動物園與一家鴕鳥園,裡頭飼養著即將送給法國國王的禮物:一頭母獅、一頭老虎、兩隻鴕鳥、一頭野牛、某種羚羊、兩頭瞪羚與四匹馬。Delacroix不停將沿途所見的街景、古蹟、人文活動與人物畫成素描,爾後將這些旅程回憶逐一化做大幅作品。

  
Les Musiciens juifs de Mogador 1847

  三月底,蘇丹王招來三位安達魯西亞音樂家來為他們演奏,Delacroix將這場音樂饗宴於1847年化為【 Les Musiciens juifs dor Mogador 】這幅作品。

  
Marocain de Tanger (mine de plomb et aquarelle. Collection particulière.

  四月初,在 Meknès 的任務結束,一行人沿著原路回到Tanger ,一直住到五月初。由於旅途疲憊,Delacroix 生了一場重病,卻也趁著恢復期,在 Tanger城與近郊畫了不少作品。

  五月初,Delacroix前往安達魯西亞,爾後亦在阿爾及利亞待了一小段時間,沿途持續做著素描與筆記。

  

  這長達半年的北非之旅,對於 Delacroix 的繪畫技巧與美學起著關鍵性的影響,從他沿途完成的七本素描筆記本,可爬梳出這位偉大藝術家非洲之旅沿途的細微足跡。

  
 Album du Maroc (Musée du Louvre)

  旅途中,Delacroix不停做筆記、畫草圖,所累積數量之多,足以輕易喚醒整趟旅途的記憶。

  剛起程,Delacroix便確定自己會帶回數量豐厚的紀錄,一待回到距離阿拉伯相當遙遠的法國,再看文圖紀錄,甚至會覺那些阿拉伯人彷彿從土地裡被連根拔起地帶到法國一般。

  然而日後事實卻證明,在他多幅相關作品出現後,圖文筆記本的發表才終於姍姍來遲。

  這趟旅途在他腦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影響,只要一息尚存,這國家與其強健子民便在他回憶裡充滿生命力地活動著。

  
Femmes d'Alger

  這趟旅途亦讓他得以參觀一般外國人難以窺見的女眷後宮,此亦成為Delacroix極為重要的創作題材,更為不曾造訪義大利的他,提供了「活文物」(l’Antiquité vivante),在他往後三十年生命裡,依舊提供豐富的創作題材與靈感,讓他成為早期開始以東方為題的畫家之一,終其一生,在他筆下完成的相關作品,超過八十幅,也讓他同時成為浪漫主義與東方主義畫作的大家。

  

  早在出發前往北非前,Delacroix 便已然幻想著東方世界。

  待人到了北非,走在 Tanger街道與市場,那些曾讓他魂牽夢繫的東方影像終於化為炙熱的真實場景,眼中所見讓他頭暈目眩,就像一個男人,正天旋地轉地夢著、看著那只怕會逃離他而去的東西。

  對Delacroix來說,北非處處風景如畫,簡直是為畫家而生之地。這裡的美,遠不是時尚畫派所吹噓的那種虛假表象的美,卻是一種簡單、原初、樸實且筆觸極少的瑰麗。日記裡,更不時提及Maghreb人民自然的高尚情操,一種暴力且無任何溫柔存在的純粹美感。美在所有這裡人民所從事的活動裡匯聚,一種聾了的暴力與黑暗顫動,尚未被各種古典主義風潮所汙染,來自古代美感的本質。

  

  騎馬造訪 Tanger 城近郊時,Delacroix 為眼前自然景致裡的殘酷強烈美感所震驚!而這樣因美而震懾的類似感觸只曾出現在童年期。

  為了不讓這個「野蠻國家」的美所激發的色彩生命力在時間裡退色,更不讓因美而燃燒的炙熱能量消退,Delacroix鎮日以水彩或鉛筆不斷作畫,在筆記本裡,詳實記下日日生活裡的印象,畫下所有色調、建築、人影、姿態與旅途行程種種──紮營活動、緩慢走在碎石滿佈小徑的騾子與駱駝隊伍、販賣各式各樣香料的攤位、騎兵隊與包著頭巾的穆斯林等等。

  即使騎在馬上,Delacroix 都不曾停下作畫的手,他將筆記本固定在馬鞍,顫抖地作畫,夜暮低垂,他隨即將白天漏畫的部分補上,卻依然不知如何畫下在四周然而發生著的這場香料與氣味無盡纏綿的交響曲?


Soldats endormis dans un corps de garde (aquarelle). Collection particulière


  帶著永不滿足的好奇心,於 Tanger 及Meknès露天市場漫步,Delacroix 不時停下腳步,以筆勾勒出無精打在駐足於門口的士兵,或是在不知地方民情的狀況下,畫著罩在紗背後的女子身影。

  

  然而這趟旅途並非完全無生命危險,Delacroix 的導遊Abraham Benchimol不時得阻止他到某些地方作畫。

  在 Meknès等待蘇丹王召見時, Delacroix 亦曾遭受人群的惡意攻擊,天主教衣著與外型讓他容易引起當地人反感,以至於外出時,需士兵陪伴,甚至無法為茅舍作素描,因只要站上天台,隨即蒙受石塊與槍枝圍攻!


Femmes juives (aquarelle). Musée Condé, Chantilly


  即便如此,幾個猶太人接受了要求,聚集在一所小小的猶太教堂,擺姿勢讓他作畫。為了滿足這位畫家的要求,法國副領事甚至還想辦法找來幾個摩洛哥女子,在極為隱密的狀況下,好讓 Delacroix 為她們作畫!

  

  旅行結束後,Delacroix 持續在畫布上宣洩他在摩洛哥所感受到的熱情、興奮與激狂!數幅知名作品皆源出摩洛哥所見所聞的靈感: La Prise de Constantinople par les croisés (1840), Le Choc des cavaliers arabes, le Combat du Giaour et du pacha (1856) 與Chevaux arabes se battant dans une écurie (1860)等等。

  在城郊蜿蜒於果園及夾竹桃之間的小徑上行走時,因著為榮耀蘇丹王國而發射且無處不在的各式砲火而頭暈目眩,那暴力與狂熱騷動,讓他難以相信自己正身處狂野非洲之中!

  在北非,Delacroix 完全不可能在摩洛哥街道上,大剌剌地架起畫架,當時條件與狀態更不允許畫家進行油畫所需的細緻準備工作,因此在這趟旅途中,他毫無完成一幅正式畫作的閒情逸致。

  然而一待回到法國,數幅關於摩洛哥的創作,完全取自他沿途所做的筆記本。即便晚期,在Delacroix 畫的壁畫上,不時可見阿拉伯人與柏柏爾人的身影,甚至是摩洛哥 Altas 山脈的影子。

  
Fantasia Arabe

  以摩洛哥為題的創作,Delacroix 證明自己對光影、調色盤色料與帶點熱情野蠻筆觸的全然掌握!這關鍵性階段讓他放逐了年輕時便沾染上的浪漫主義暗沉陰影,正如René Huyghes所說,在Delacroix 畫裡,太陽驅逐了浪漫畫派氤氳蕭索的暗影。

  

  這趟踏上摩洛哥土地的旅程,帶給Delacroix 雙重啟蒙──對大自然與對光影。甚至是第三項啟蒙:理解巴黎已成政治動盪的禁臠。1832年,在一封信裡,Delacroix 寫著:「好極了!你們彼此爭鬥又同謀!真是一群荒謬可笑的瘋子!快去蠻荒之地,學學耐性與哲學吧!」(" Eh bien! vous vous battez et conspirez; fous ridicules que vous êtes ! Allez en Barbarie apprendre la patience et la philosophie".)

  對Beaudelaire 來說,Delacroix 乃是從古至今最有原創力的畫家。Delacroix 不曾領導任何美術學校,然而他的作品無疑宣告了印象畫派與現代藝術的新潮流的到來!

  

  
Femme d'Alger

  閱讀完相關資料,心裡一陣激動,近乎熱淚盈眶!

  

  當初我期望前往的國家是埃及,然而命運要我去摩洛哥,或許,這才是對我最好的安排吧!

  

  米開朗基羅同是我最喜歡的畫家之一。

  去年,我到了梵蒂岡,親眼看到米開朗基羅在聖西斯汀教堂的畫作。

  那時就覺得自已這輩子死而無憾了……。

  
Etudes d'Arabes à cheval (mine de plomb et aquarelle). Nationalmuseum, Stockholm.

  此時我竟將前往深深影響 Delacroix 作品的摩洛哥生活與工作!

  天哪!我簡直難以置信!

  

  我一直很喜歡Delacroix,說不出什麼特別的原由。

  在巴黎,我有一座秘密教堂,每回只要坐在這教堂裡的某個小角落,便有種「回家」的感覺,什麼都不用想也不再去想,再多孤寂悲傷,悉數為照進七彩窗櫺的陽光給接收了去。靈魂躁動漸息,內在能量愈形澄淨,抬起頭,閉上眼,我想自己還有勇氣,以我如實的樣子,好好地活下去……。

  是命運使然嗎?

  一步步帶我找到這座教堂的,先是一部與舞有關的電影,再來便是Delacroix的作品……。

  

  光線。

  熱氣。

  氣味。

  香料。

  繽紛色調。

  廣袤狂野的自然風景。

  生之熱能的顫抖躁動。

  纏綿婉轉無盡的樂音。

  本能原初的肉身之舞。

  這是幾百年來,北非吸引諸多外來者前來探險的原由。

  

  而我呢?

  又是為著什麼而去?

  真就只為著逃亡、為了離鄉?

  還是永不屈服的生之探險?

  

  前往北非前,Delacroix 已對東方有所想像與期盼。

  我完全可以想像在那長達六個月的旅途中,他手中的畫筆不曾止歇,任何細微事物皆足以引起心中最大的好奇與驚嘆!又曾如何滿腔熱血地非畫下眼中所見所有事物不可。

  在那段旅途中的分分秒秒,他肯定極致盡興地徹徹底底活在每個當下的瑰麗絢爛中了吧,我如此猜想,無時無刻,所有經驗之於他,都將只化為讓日後創作靈感源源不絕的生命印記。

  因曾真實深刻活過,徹徹底底體驗過,這段旅程的經驗與回憶,足足夠他使用三十年於藝術創作上。

  

  而我呢?

  此行,我將經歷什麼?又將儲存哪些經驗與記憶在生命裡?又將影響往後生命多長多久?

  恐怕在數年後,都未必能有確切答案吧,我想。

  只想將自己調整到最適合出發的狀態。

  
Chef marocain (aquarelle et mine de plomb). Collection particulière.

  Delacroix 對北非讚譽有加,或許因著他不過是個旅人吧,無須在當地掙扎求生存,亦不受該社會的禮教規範所束縛,異鄉過客自有其浪蕩漂泊中的適意輕盈。

  在他對北非的高度推崇中,仍無法避免地感受到西方人對異民族所謂「高貴的野蠻人」的浪漫想像。

  

  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裡謝謝祂,深深地,謝謝祂如此疼我,回應了我長期以來渴望離去的呼喚,以如此溫柔美麗而充滿未知的方式。

  我知道自己真的很幸福,命運即將引領我前往我所深愛的畫家深深愛過的地方。

  

  於出發行囊裡,裝進第六根暗黑羽毛。

  

  
Étude d’arabe assis

  

參考資料:

  

Eugène Delacroix Wikipédia

  

Stéphanie Dulout, LE VOYAGE DE DELACROIX AU MAROC



  

  

  

  

  

2010年10月20日 星期三

且看藝術工廠誕生於廢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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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發生在卡薩布蘭加,一個關於廢棄老舊屠宰場如何重獲新生,幻化為藝文展示中心的真實故事。

  1922年,在巴黎建築師Georges-Ernest Desmarest主事下,一座佔地極廣的屠宰場興建於卡薩布蘭加東側,臨近工人區,建築線條簡單優雅,被視為是值得保存的國家文物。

  在長達八十年的使用後,舊式屠宰場已不符現代衛生需求。

  2000年,新式屠宰場即將開張的消息傳出,讓許多藝術家為舊式屠宰場命運擔憂,詩人Mostafa Nissabouri、裝置藝術家Mohamed Kacimi與Hassan Darsi,及建築師Selma Zerhouni與Rachid Andaloussi(於1998年至2003年擔任Casamémoire負責人)共同倡議將舊式屠宰場規畫為文化空間。然而對於寸土寸金,房地買賣方興未艾的卡薩布蘭加,文化保存不過是個賠錢貨。

  相關討論,無疾而終。

  

  2002年,屠宰場正式被棄置;2004年,一場火災焚毀冷藏室。

  在Casamémoire組織大力奔走下,屠宰場終於被列在文物古蹟名單上,免於被拆毀的命運。

  2003年開始,陸續有藝術家在此活動,例如法國藝術家Georges Rousse與三十位左右的卡薩布蘭加藝術學院的學生,在此做了兩幅不朽畫作。

  此屠宰場的轉型運動,尤其受惠於如何將工業性用地進行再入住與活化的整體思維。

  

  2008年,卡薩布蘭加決定與對工業用空間如何轉化為文化場所頗有研究的阿姆斯特丹攜手合作,一同處理屠宰場未來可能性再利用的方式。Casamémoire現任負責人Abderrahim Kassou贊成將此空間作文化性規畫,但認為必須定義該空間的文化類別、設定參觀者性質,並與該領域的活躍人士聯繫。

  

  朝向都市文化發展的方向持續不變,目地是慢慢將這個地方轉變為「藝術工廠」(fabrique des Arts),著重鼓勵年輕藝術家的現代創作。

  Abderrahim Kassou解釋,Casamémoire僅負責屠宰場的建築相關事務,以維持該地藝術結構上的平衡,然而在法律與行政相關事務上,仍需專人管理。2009年一月,Casamémoire與卡薩布蘭加市簽下為期一年的協議,確保這空間的藝術文化活動未來能朝著更大格局的的方向發展,市政府並挹注兩百萬dirhams於空間安全維護與文化活動上。

  

  2009年四月十一日星期六,屠宰場再次向民眾敞開大門,進行極為盛大的跨文化藝術節,空間裡展示著兩百五十位藝術創作者的作品,包含裝置、視覺、聲音、應用與街頭藝術等領域,一整個周末,共有三十萬觀眾湧向音樂會與展覽廳。

  此後,眾人決定每個月舉辦兩場活動,包含音樂競賽、影片放映與各式展覽。

  漸漸地,愈來愈多社區兒童被吸引到這兒來,參加舞蹈、閱讀、說故事與音樂活動。

  Abderrahim Kassou開心地表示,這個開放空間創造了吸引力,讓所有人都能在這兒找到屬於自己的一隅,彩排多到讓組織甚至必須事先排列時間表,愈來愈多人到這兒拍片,也多虧了各式工作坊,屠宰場與地方的良好關係獲得確認。

  





  突然間,廣袤屠宰場搖身變為進行影片拍攝的後現代殿堂,馬廄沉默地轉化為讓世界各地創作者渴望在此播放作品的大廳,舊時製革廠已成由攝影、拼貼與塗鴉裝飾而成的巴洛克式播放廳,至於以前的辦公廳,此時則成為各式音樂團體展演的後現代空間。

  多虧此空間的特殊性,讓不同性質的藝術得以在此自然共生,蓬勃發展。

  過去屠宰場提供身體生存所需的養分,此時則成精神食糧。

  

  對Abderrahim Kassou來說,未來最大挑戰在於為屠宰場取得合法地位,在缺乏常設機構做為支撐下,此時的活力將逐漸衰退。

  2010年一月,已開始建構管理屠宰場的相關組織,與市政府的協議於2009年十二月告終,新協議的簽署仍遙遙無期。

  漫長等待中,相關活動仍持續進行。

  

  先前談話中,組織曾向我提及明年即將在這座屠宰場轉化成的藝術工廠舉辦的國際雙年展一事。

  若參考去年四月舉辦的藝術節內容,那時活動包括一系列的音樂會、服裝秀、木偶戲、舞蹈、戲劇演出、展覽與電影播放,甚至邀請建築師進駐,將廣大的屠宰場分區切割,轉化成區區氛圍截然不同的小空間。

  2002年,當舊式屠宰場正式關門大吉,此空間的命運受到諸多關注,在Casamémoire極力爭取下,獨排眾議地終於讓屠宰場成為他人眼中「最不符合經濟效益」的藝文展演中心。然而隨著計劃的推動,此時的屠宰場為卡薩布蘭加的都市文化資產再添一則傳奇事蹟,且故事持續發展著。

  

  在Abderrahim Kassou想法裡,屠宰場得以神奇地轉化為藝文展示中心,主要歸因於兩項要件:首先這座建築本身乃質地極優的文物遺產,並有一群理念相同的專業行動者齊心協力地共同合作;再者,這是屬於所有人更為所有人而存在的空間。

  他同樣指出,接下來屠宰場是否能順利運作,取決於以下幾個要件:須定期舉辦優質活動,以鞏固空間的佔領使用;辦理培訓工作坊與創作性入住;確認空間需為社區與社區居民開放;善用每回活動機會,以進行整修工程並獲得所需配備;建立長期管理委員會。

  此外,為求永續經營,亦必須採取幾個必要的前瞻性措施:由於缺乏關於屠宰場建築物的完整而可靠性文件,必須針對主要建築物的概況做詳細調查清單,尤其是在文化節進行的活動期間;安全管理更是首要之務,畢竟屠宰場過去建築設計並非為了迎接觀眾參訪而生,因此需邀請專人評估相關安全措施,並進行必要性的整修工程;平時的場地維護更不容忽視。

  

  

  獨自在咖啡店,迅速閱讀網路上所能找到的相關法文資料,數小時過去了,才整理出這麼一丁點東西。

  頭昏腦脹,已經。

  

  待去了卡薩布蘭加,在Casamémoire組織,甚至在明年國際雙年展籌備期間,我將負責什麼樣的工作呢?

  打雜吧,我想。

  畢竟,一個義無反顧將十年生命全用來跳舞的人,到了卡薩布蘭加舊式屠宰場改建的現代藝文展示中心,除了低頭虛心學習,又還能幹啥呢?

  

  資料愈是閱讀著,對Casamémoire這個組織的好奇與敬意愈深。

  是什麼樣的眼光與膽識,可以在廢棄的舊式屠宰場裡,看見現代藝文展示中心的雛形?

  又是什麼樣的專業知識、過人膽識與果決行動力,才能在資本主義團團圍繞的後現代社會裡,將這夢想落實於人間?

  這兩天,我愈來愈驚異,這世間怎麼會有一個非營利性的文化組織,就為了保存廿世紀的建築遺產?

  過往認知中,論及文化古蹟保存,該建築物好歹也是百年以上資歷!更何況在文化悠遠的北非,亦不乏千年古城、珍稀文化寶物與面臨文化滅絕的原住民藝術呀!

  若我並未誤解,國際化、現代化與廿世紀各式風格建築並俱,這似乎是卡薩布蘭加的獨到特色,也因此在Casamémoire本身創建緣起以及將屠宰場改建為藝文展示中心的行動中,「都市文化」成了常見且主要的訴求。

  意即或許當Casamémoire思索關乎卡薩布蘭加的文化保存行動時,該組織真實客觀地看見卡薩布蘭加之為現代都市與其歷史特色,並專注地將行動重點置放於此,而非制式迂腐,試圖「政治正確」地努力尋找古老遺跡,以做文化保存?

  當然,以上只是個人推測,詳情需待到了當地才有機會做更進一步的認識。

  而我也只是無聊地想著,人有無可能愛著一個城市最真實的樣貌,並付諸行動地維護心中所見的城市美好?亦或,人多半仍是試圖在各角落尋找符合心中所愛的城市意象,至於那「不符合標準」的種種,要不全盤否定,要不乾脆視而不見?

  

  讓我有些詫異的,同樣在於屠宰場將自己定位為「現代」藝文展演中心,相關報導中,不時可見「前衛」與「後現代」等字眼。

  有趣的是,那些個之於摩洛哥藝術家乃屬「前衛」或「後現代」等元素,之於後現代藝術發源地的歐洲而言,或許早已「過氣」」、「老調」甚至「落後」了呢,反倒對「異國情調」、「原住民文化」與「東方風情」正感興趣!

  能這樣說嗎?

  第三世界被殖民者從來不曾成功地全然掙脫殖民母國的文化霸權宰制,在追求所謂的「現代化」,發展自己的「現代藝術」時,仍不自覺地朝著歐洲詮釋與文化發展下的模式靠攏,依舊隨順全球化潮流而行。

  

  而我自己呢?

  我這早自人類學領域叛逃,不學無術的傢伙,任性地將整整十年生命用來只為舞活,到頭來,終究放下一切,卻依舊不自覺在中東與北非傳統曲調裡尋找跨越時空的古老跫音與不曾止息的呼吸,心裡明明偏愛悠揚亙古的古調吟唱,卻即將前往以年輕人為主要訴求的現代藝文展示中心,待我人到了那兒,又將發現與活出什麼呢?

  真是難以想像的未來光景哪……。

  

  累了,其實。

  仍決意一股作氣將相關資料整理完。

  

  另外讓我感興趣的,是在Casamémoire公布的資料中,明白提及舊式屠宰場相關運作與社區的關係。

  Casamémoire將舊式屠宰場沿革放入卡薩布蘭加都市發展史中來理解。

  

  舊式屠宰場的沿革實與城市東區的發展密不可分。

  打從十九世紀初開始,卡薩布蘭加便於混亂狀態中發展,迎接大批貿易商、各種出身的外來移民、身無分文者與冒險家等,以致人口暴增,1907年約有兩萬名居民,到了1920 年,已增至十萬,其中三分之一是外國人。當時城西較屬於住宅區,相對地,城東則為勞工與工坊集中區,住了為數頗多的義大利裔移民,三零年代甚至蓋了義大利學校。面對逐日增高的需求,建設業蓬勃發展。

  隨著都市普遍性發展與城東日形興盛的工業活動,吸引了成千上萬摩洛哥人入住卡薩布蘭加貧民區,尤其集中於城東最大的貧民窟,les Carrieres Centrales。

  因著城東鄰近港口與岩性地質,Henri Prost於1915年至1917年擬定的發展計畫確立了此區的工業用途。三零年代,在工業家希望工人能住在工廠附近的要求下,摩洛哥人才得以住在城東區內,卻禁止歐洲人住在此區,因為空氣不夠乾淨,此規定在當時引起不小爭議。此亦為早期勞工城區的發展開端。

  卡薩布蘭加被期許為經濟都市,港口與二零年代的大車站皆是在此期許下而興建,也讓城東區域得以與摩洛哥其他地區連結。

  

  由此資訊來判斷,屠宰場應位於社區居民社經條件相對低落的區域,在此舉辦各式藝文活動,除了希望活化此廢棄空間,讓摩洛哥年輕藝術家得以嶄露頭角,提供社區居民參與藝術欣賞活動的機會,甚至提升社區生活品質、活絡社區生命力。

  而我倒希望自己到了那兒,能更深入觀察社區特色是否在一定層面上,以什麼樣的方式影響著屠宰場藝文中心的發展?又給予什麼樣的特色?社區居民如何看待這個屠宰場的轉變?參與度如何?除了廣開大門,屠宰場與社區之間,是否還能建立更緊密和諧的關係?而隨著屠宰場逐漸轉化為愈來愈成功的藝文展演中心,對當地經濟文化發展,又是否將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與改變?

  尤有甚之,面對屠宰場的規劃,當地居民是否也有人抱持與Casamémoire不同的意見與聲音,寧願屠宰場朝著更符合經濟效益的方向去發展?

  抱著這樣的疑問,我即將出發。

  

  夜深了,接連數小時的閱讀、法翻中、書寫與思考,我真的累了。

  但,靈魂喜孜孜正在興頭上呀!

  肉體只好艱苦地尾隨而來。

  我常想,自己即便稱不上強迫症,偏執肯定是有的。

  一旦對某議題感興趣,便欲罷不能地沉迷於其中呀!

  

  同樣是在Casamémoire公布的資料中,提及屠宰場主要建物的建築美學特色。

  1922年,屠宰場設立時,在公共衛生的設備與規模可謂首屈一指,地點鄰近Casa-voyageur車站,在當時相當靠近城郊。整體規劃水準堪達現代化都市的高度:冷藏空間、鍋爐、水處理設備與各種不同活動分區處理的概念。

  到了五零年代,為了回應與日俱增的需求及日漸提高的衛生標準,屠宰場進行擴建與整頓工程。

  然而,約於同時期興建的Casa-voyageur車站主要建物,其建築風格與屠宰場截然不同。

  就當時公共建築的風格而言,Casa-voyageur車站相對古典,建築物巨大正面上,設有鐘樓,此與廿世紀初許多法屬殖民地的車站相同。另外例如比Casa-voyageur車站略早興建的la Grande Poste,使用了善於將建築原理的要素與傳統型式融合在符合現代功能的新摩爾風,同樣呈現那年代的公共建築特色。

  戰後,人們不再談論新藝術(l’Art Nouveau),新古典、新摩爾與折衷主義爭奇鬥豔地展現改變、現代性與新穎性,而屠宰場的建立乃是在這樣的語境下誕生。

  屠宰場裡包含數個建物:行政、住屋、馬廄、焚燒爐、肉店與工作室。佔地雖廣,卻擁有共同建築特色:垂直的門窗洞、混凝土砌成的石欄、裝飾邊緣的女兒牆、外觀對稱以及陶瓷的使用等等,再再顯示新摩爾建築風。

  此外,線條流暢的外觀,裝飾性的幾何圖案,玫瑰花樣的石牆,陶瓷色調與圖案的選擇等等,無一不引起當時建築圈的激烈討論,且此建築在當時尚屬未知風格,但讓人聯想到爾後在卡薩布蘭加相當受歡迎的「裝飾藝術」(l’Art-Deco)。

  然而將屠宰場建築風格冠以「裝飾藝術」四字的做法並不恰當,因當時裝飾藝術尚未出現(直到1925年裝飾藝術國際展在巴黎舉辦,「裝飾藝術」(l’Art-Deco)這名稱才正式出現)。

  即便如此,不可否認的是,一次大戰後,建築風格轉變的時代背景下,屠宰場的建築特色呈現了卡薩布蘭加的現代性總是前衛的。

  

  夜深了,即便身心俱疲,仍津津有味地讀著相關資料,用功地做起中文摘要。

  

  感動中,帶點震驚。

  感動,因著Casamémoire之為非營利性文化組織,竟能以如此優雅細緻且充滿美感的方式,呈現屠宰場的建築特色,在字裡行間傳遞的訊息,竟讓自己有著閱讀藝術史的錯覺。

  在Casamémoire的介紹之下,屠宰場不再只是讓牲畜成為桌上珍餚的生靈殺戮場所,而是充滿了都市建築與地方發展的特殊歷史意涵。

  多少震驚著,因不斷在卡薩布蘭加發展軌跡中,看見來自法國這殖民母國無所不在的影響,包括在建築美學上的特色。

  

  閱讀。

  提問。

  思索。

  感受。

  整理。

  一步步轉化,為新的自己催生。

  準備遠行,開啟下階段的生之探險。

  

  短期內,不再為觀眾而舞,亦不再為舞台展現而創作。

  然而創作乃組成我這人的基本要素之一。

  只要一息尚存,便要讓每天生命成為一場創作。

  這是我對自己的承諾,也是我所選擇走過人間的姿態。

  

  迅速閱讀,粗糙約略整理,無力進行更精緻深刻的反芻省思,以上僅為個人筆記。

  

  坐了一整天,閱讀,打字,翻譯,思索。

  步步將自己轉化成一個再與舞無關之人。

  

  「累了一天,好想跳舞喔!」,身體這樣對靈魂說。

  

  於出發行囊裡,裝進第五根暗黑羽毛。

  

  

  

  

  

※ 本文關於卡薩布蘭加屠宰場資訊的相關參考資料:

  

Kenza Sefroui, « 5 hectares de culture à Casablanca »
  

Khaled Elraz, « Abattoirs de Casablanca : une friche fertile ! », 17/02/2010
  

David Cadasse, « Les abattoirs de Casablanca font peau neuve », 06/06/2002
  

Younes Diouri, « Anciens abattoirs de Casablanca », 10/04/2009
  

ABATTOIRS DE CASABLANCA -- Fabrique Culturelle, Présenté par CASAMEMOIRE
Association pour la sauvegarde du patrimoine architectural du 20ème siècle, Bilan d’activités, Avril - Mai - Juin 2009

  

  

  

  

2010年10月19日 星期二

讓記憶仍在城的每個角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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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個不怎管用的糟糕腦袋,一次只能專注做一件事;有顆狹隘異常的心,一次只容得下一件讓我熱血澎湃的事情;天線時常不自覺與另個世界接連,活得「不在人間」更是日常狀態。慣於獨來獨往的我,尤其不擅長人際間的相處應對!


  這回即將前往摩洛哥,走入「組織」工作,心裡難免忐忑!

  我的媽呀!個人DNA裡,天生具備「孤獨翔鷹」這元素,此時竟要走入組織工作,這對天性與習性的挑戰與衝擊不可謂不大!

  也因此更覺須在出發前,將自己打造得更為健壯而有彈性,換個身分,換個思維,換個處事態度,甚至連天生性格都給換掉──如果江山都能改了,移個本性,又算得了什麼呢?!

  更何況,我有好幾個靈魂呢!

  大不了在內底抽屜裡找一找,就挑那個最最適合在組織裡工作的靈魂,拿出來用用,不就得了嘛!

  

  然而果真是本性難移?

  演出結束後,日日只想將自己與世隔絕地關起來,放下與舞有關的種種所有,任憑記憶散了一地,也懶得收拾。

  將自己打造轉換得足以勝任組織工作的方式,竟是依隨閉關內省與閱讀思考的渴望。

  渴望將自己關起來,閱讀,思考,感受,進行內在轉化,細細捏揉出一個想像中最適合前往摩洛哥工作的適任。

  

  這陣子,時常被問:「妳去摩洛哥幹啥?做啥工作?」

  「打雜。」我在心裡說。

  但這誠實的答案恐怕不符合對方期望又帶點挑釁意味,所以我總故作優雅,帶著詭異的笑,慢條斯理地回答:「進行卡薩布蘭加都市古蹟文化保存的工作,還要為第三世界的人權發聲!」

  

  所以,我到底是要去摩洛哥做啥呢?

  又即將為什麼樣的非營利組織工作呢?

  到了摩洛哥當地,相信事情還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起伏轉折,但大體上,我應該會去Casamémoire組織工作。

  

  Casamémoire組織,全名 Casamémoire.org : Association de sauvegarde du patrimoine architectural du XXe siècle au Maroc.
  

  說起Casamémoire的創建緣由,當時建築師Marius Boyer生前作品Mokri別墅被拆除,在此衝擊下,Casamémoire此一非營利性的文化保存組織是而誕生,正式創建於1995年,從此致力於廿世紀摩洛哥建築遺產的保存工作。

  或許因著此創建緣起與目地,歷任負責人皆為建築師。

  

  Casamémoire的主要活動目地在於提高社會政治行動者的公共意識,讓古蹟重建工作或老式建築因人的再度入住而得到活化等行動獲得重視,並參與包含摩洛哥、歐洲與北非等國家與國際性相關研究工作。

  針對建構了現代摩洛哥的廿世紀都市建築,Casamémoire提出發現與再發現的行動,藉由實地參訪新近文化遺產、提供建議、舉辦座談以及文化訊息的傳遞,作為理解卡薩布蘭加建築文化的行動,近來更積極參與一個將舊式屠宰場改建為藝文展演中心的計畫。

  

  針對廿世紀建築進行研究與保存工作,實是在一群研究者所建構的國際網絡刺激下,繼而在諸如Docomomo等組織機構的推動,隨後在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Unesco)的大力推動,而逐漸形成的新近現象。殖民時期建築的研究意參與了十九與廿世紀的建築演變。

  

  卡薩布蘭加是一座裝飾性藝術、功能主義與前衛現代性建築提高密集中於一處的城市。

  廿世紀的卡薩布蘭加乃是建築師與承襲了傳統建築工藝、受國際思潮影響與創新技術(如鋼筋混凝土)之慧的都市化運動之實驗室。早在1917年,在 Perret 兄弟主事下,第一批鋼筋混凝土所建蓋出纖細拱門首次出現在卡薩布蘭加。此外,當時卡薩布蘭加住屋甚至有著連歐洲都罕見的現代舒適設備,如浴室、廁所、垃圾處理、電梯與地下停車場等。

  在這裡,可以發現前衛建築思潮於1920至1975年間在此進行各式嘗試的痕跡,諸如新藝術(art nouveau)、新古典主義、裝飾藝術、功能主義、公共衛生、城市分區、林蔭大道、建築許可證與都市規畫等概念。因著歷史、建築與都市豐富性,讓卡薩布蘭加成為全球建築師的露天學校!

  

  卡薩布蘭加的歷史極可能淵於史前時代,在時間流程中,承受羅馬、腓尼基、阿拉伯、柏柏爾、歐洲與美國等文化的影響。

  在建造、摧毀、圍城與重建的輪番流轉中,卡薩布蘭加曾經歷頹圮與被遺忘的命運;卻也因其豐富性、港口與商業活動,吸引來自其他地區的摩洛哥人與外國人。

  自廿世紀初以來,現代、開放、吵雜、充滿生命力與色彩繽紛開始在這城裡蔓延,造就今日卡薩布蘭加。自始至終,居住在建築風格迥異的不同民族,於此迷人之城雜揉安居,前衛者對於都市化的思索探討更不曾缺席。

  

  相對摩洛哥其他古老城市,例如具有一千兩百年歷史的 Fès 古城,卡薩布蘭加較是個處於蓬勃發展中的現代化都市,乃因廿世紀建築的豐富性而吸引人注目。

  出生於卡薩布蘭加而此時在巴黎授課的建築系教授Monique Eleb指出,在被稱為「裝飾建築」( art déco)的社區,其特色是歐洲人融合現代建築與摩洛哥當地藝術;而在被稱為Habbous的社區,法國人為了迎接住在城市的摩洛哥人,蓋了傳統médina城門的複製品。又或者直到獨立之前,Anfa 社區向來只保留給歐洲人,擁有卡薩布蘭加最美的別墅。

  這全是卡薩布蘭加獨到的城市特色!

  

  針對 Cadet 別墅的拆除進行抗議,是Casamémoire近期訴求之一。

  位於Charmilles街的Cadet 別墅,是建築大師Auguste Cadet的私人住宅。Auguste Cadet是廿世紀摩洛哥主要建築師之一,數度參與重要建築工程。在Cadet 別墅裡,隨處可見大師在其他作品裡常使用的摩洛哥建築設計元素:庭院、傳統建材的使用與內向空間(espaces introvertis)。此作品被視為「新摩洛哥住屋建築的最後傑作」。

  在2010年1月8日的委員會議召開後,這棟別墅曾列於國家建築遺跡保存名單上,此名單曾送往官方公告,然而拆除許可證依舊被發下。此時,Cadet 別墅的主要建築已被拆除泰半。

  震驚憤怒之餘,Casamémoire組織希望將整個拆除過程攤在陽光底下檢視,因此事已影響了愈來愈多卡薩布蘭加人重視的文化遺跡保存工作。

  

  上述資料,取自Casamémoire官方網站。

  



L'Hôtel Volubilis


  好奇在網上查了誰這位因作品被拆除,而刺激了Casamémoire組織誕生的建築師Marius Boyer。

  Marius Boyer於1885年誕生於法國馬賽大城,約於 1919年前往摩洛哥卡薩布蘭加發展,直到1947年逝世於此,是一位知名法國建築師,生前才華泰半貢獻於卡薩布蘭加城市。

  其建築設計風格蒙受多種截然迥異的影響:新摩爾素材、裝飾性藝術、維也納影響等等,在其作品中,有時難以區分究竟是Marius Boyer自己的設計,或是他的合夥人Jean Balois的風格特色。

  然而在他的作品中,通常有個共同特色:建築物正面的組合通常有著白色平滑的塗料與棕色粗糙的裝飾物(通常是窗戶四周的裝飾物)形成對比。到了晚期作品,這個特色大量可見,而建築物正面通常是白色、平滑的垂直線條。


L'Immeuble Assayag


  在早期作品Hôtel Volubilis (1920),到較晚期的immeuble Assayag及Immeuble Levy Bendayan,皆可見這個特色。

  

L'Immeuble Levy Bendayan


  讀完可以在網上找到的資訊,仍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勝任這份工作?

  更難想像自己到了那兒,究竟要做些啥?

  打雜嗎?

  那也不錯呀!

  只要能讓我在工作之餘,有時間在摩洛哥各個小角落尋找讓音樂與舞得以活絡喧鬧的生命之泉即可。

  

  自從在巴黎與舞相遇,我整個人幾乎只為舞而活。

  接下來的生命階段,將再與舞無任何直接相關。

  只覺無妨。

  就只是不同。

  

  舞蹈改變身體與身體對空間的感受,而我也想藉由身體在卡薩布蘭加城市行走中,認識這大城,同時讓空間氛圍與能量傳遞給身體的訊息,聆聽城市無處不在的低吟,那是曾在這大城活過者的痕跡,亦是此刻仍在此安然活動者的氣息。

  或許Casamémoire戮力而為的,不過是讓過往人類足跡與記憶,仍在城市的每個角落呼吸,讓牆上古老磚塊訴說曾見證的人類生命故事。

  

  於出發行囊裡,裝進第二根暗黑羽毛。

  

  

  

  

  

從一本關於Tazmamart 的書談起

1 意見

  秋驟地降臨,略帶寒意的風吹個不停,誘人試探展翅翱翔遠颺的底線究竟可到哪裡。
  以最自然也最依隨己心的方式,日日轉換身分,讓新的自己逐漸誕生。

  昨日雲煙,漸於風中散盡。

  淨空、淨空、再淨空,騰出一個空間,給尚未誕生的自己。

  

  閱讀,此乃最重要的行前準備。

  整理、書寫,成了時時纏繞的渴望。

  

  為了接近摩洛哥,近來閱讀摩洛哥裔文學家 Tahar Ben Jelloun 的著作【暗夜無盡】Cette aveuglante absence de lumière, le Seuil, 2000;中譯本2006年皇冠出版)。

  【暗夜無盡】為一本依據真實故事改編的小說,描述發生在摩洛哥地底秘密監獄 Tazmamart 的真實事蹟,故事主要材料提供者為曾在Tazmamart監獄度過整整十八年不見天日歲月的 Aziz Binebine。

  

  

【關於Tazmamart地底監牢的幾許事】

 

  Tazmamart地底監牢位於摩洛哥東南邊,曾是一個專門關政治犯的秘密監獄,此時已成為現代摩洛哥政治史上的壓迫象徵。

  1971年七月十日,Skhirat 發動政變,試圖推翻摩洛哥國王 Hassan II;1972年八月十六日,Oufkir 將軍的軍事行動失敗,底下五十八名在行動中被逮捕的軍士官先被送到 Kénitra 監獄,隨後是Tazmamart地底監牢。

  Tazmamart地底監牢建於 1972年至1973年間,就為監禁這群參與政變的軍士官。八零年代,開始有人指控Tazmamart地底監牢的存在,然而當權者一概否認;直到 1990 年,記者Gilles Perraut 揭發此事,才將此事提高到政治層面。1991 年,在國際人權組織與國際社會壓力下,Hassan II國王才決定關閉Tazmamart地底監牢並釋放被囚禁者。

  據倖存者描述,Tazmamart地底監牢的生存條件相當艱難,酷刑暴力層出不窮,這些政治犯日夜被關在暗不見天日的地牢,空間極小,甚至讓人無法站起身,衣食提供不足基本生存所需,更無醫療照顧。

  待Tazmamart地底監牢於1991年關閉,共三十五位政治犯在此喪生。

  

  Tazmamart秘密地底監牢的存在時有耳聞,並被摩洛哥政府用來做為威嚇反對者的工具。數個人權團體曾試圖救援,然當權者一概否認。直到1991年,在國際輿論壓力下,摩洛哥政府關閉了Tazmamart地底監牢與數個類似的監獄,然而Tazmamart地底監牢至今仍是摩洛哥白色恐怖時期的象徵之一。

  多數倖存者寧願選擇遺忘在監牢中的苦痛過往,然而少數幾位仍藉由出版與媒體力量,揭發發生在Tazmamart地底監牢的非人道待遇,包括文學家Tahar Ben Jelloun 這本【暗夜無盡】( Cette aveuglante absence de lumière )。

  

  

  

【杜撰小說與真實生命背後的爭議】

  

  【暗夜無盡】是一部「好看」的小說。

  作者文筆與想像力極佳,藉由Aziz Binebine的口述資料與Tazmamart地底監牢的真實事蹟,寫出一本引人入勝的小說,讓讀者在閱讀時,對那些被關在暗不見天日地牢裡的政治犯生活得以感同身受。

  雖說這是一部「有所本」的小說,光是Tazmamart地底監牢這個題材就足以吸引國際讀者目光,然而作者豐富的想像力與精彩文筆,之於書的成功,仍是不可或缺。

  

  在網上搜尋相關資料時,頗為訝異地發現發生在這本書背後的爭議。

  【暗夜無盡】的故事鋪陳主要依據曾在Tazmamart地底監牢被關了整整十八年的Aziz Binebine的真實生命故事改編而成,由於故事主人翁的身家背景與Aziz Binebine個人生命極為貼近,在「虛構杜撰」與「真實人生」之間,有些難以區分當中的界線,包括Aziz Binebine被逮捕前,曾有一位論及婚嫁的未婚妻,父親身為國王身邊的寵臣卻對他被監禁的命運不聞不問且父母離異等等。

  除去這些赤裸精彩的真實人生故事,這本書將失色不少。

  依據Tahar Ben Jelloun自己的說法,是Aziz Binebine在出獄後,委託弟弟Mani Binebine與他聯繫,苦苦哀求這位文學家必須把自己的故事給寫成書出版。在Mani Binebine引薦下,作者與Aziz Binebine見面約談,待書稿完成,Aziz Binebine閱讀後,以「無懈可擊」形容之。書正式出版時,出版社亦支付大筆酬勞給Aziz Binebine。

  然而 Binebine 家族不接受作者的說法,堅稱是作者主動聯繫,要求Aziz Binebine提供口述資料,讓他書寫成小說,且出版社一剛開始付的酬勞亦不多。

  雙方意見爭執不下,亦在文壇引發討論。

  Larbi Maaninou 批評作者Tahar Ben Jelloun:「面對摩洛哥,選擇了沉默;面對阿爾及利亞與巴勒斯坦,卻選擇了勇氣與大膽。」當恐怖統治正在自己的故鄉發生時,這位知識份子保持沉默,然而面對國際世界,卻化身成為教導者。

  此外,亦有人抨擊作者,當Tazmamart地底監牢尚存在時,他對摩洛哥恐怖統治不發一語;待Tazmamart地底監牢關閉後九年(Tazmamart於1991年關閉,而此書出版於2000年),才拿這個肯定大賣的爭議性議題大做文章地出版小說著作。

  面對以上嚴苛批評,作者Tahar Ben Jelloun毫不畏懼地挺身捍衛自己,依舊堅持是Aziz Binebine主動找他,請他寫書,亦提出Aziz Binebine與他及出版社洽詢的詳細日期及內容。

  關於他面對摩洛哥恐怖統治的沉默態度,Tahar Ben Jelloun解釋:「就像所有的摩洛哥人一樣,我很害怕,我不想以武力對抗國王。我不想逃亡,我不想與我母親及國家失去聯繫。相反地,我的書為我說話。……。我自認對得起身為作家的責任。」

  

  雙方爭執不下,讓旁觀者看得如身置五里霧中。

  僵持不下的爭論讓原本已選擇遺忘過往的Aziz Binebine出書,為自己的生命經驗說話,然而他的書【Tazmamort】於2009年出版(éditions Denoël, février 2009, 315 pages),已是Tazmamart地底監牢關閉十八年後,亦是Tahar Ben Jelloun這本【Cette aveuglante absence de lumière】法文小說正式出版九年後。

  

  

  

【關於閱讀的幾許事】

 

  面對來自各方的諸多抨擊,作者Tahar Ben Jelloun曾說:「我認為文學,尤其是小說,是我的戰鬥形式,而且我每一本書都證實了這點。讓我感興趣的,是這本書是否尊重那些曾在這個地獄裡活過的人們,以及這是否是一本好書。至於那些言行不一者對我的誣告指控,不過是各種壓力下的產品。」

  

  閱讀【暗夜無盡】,不得不佩服Tahar Ben Jelloun以豐富想像力、敏銳感受力及生花妙筆,栩栩如生描繪出囚困在Tazmamart地底監牢那暗無天日的悲慘人生。

  書裡除了道出以Aziz Binebine為主要靈感的生命故事與在地牢裡的求生感受,亦寫出同被困在地牢裡的其他參與叛變軍官如何在緩慢折磨中而逝世凋零的生命過程。

  藉由文字鋪陳,讀者逐漸進入這些被關在地牢的政治犯生命感受,主人翁忍受身體上的極度苦楚,追求精神上的超脫,試著遺忘過去所有記憶,對未來亦不抱持任何希望,才能在這地牢裡活下去。被關在牢裡,宗教成了最大的精神支柱,而辨識不出時間地點的「故事述說」(文學的另種形式)更成了鼓勵牢裡夥伴活下去的方式。

  

  讓我尤感興趣的,是書裡關乎「時間」與「記憶」這兩個主題。

  

  被丟入光進不去的地底黑牢,從此「夜晚已經不再是夜晚,因為沒有白晝,沒有星星、月亮和天空。我們就是暗夜。」(p.8)

  「從一九七一年七月十日起,我沒有了年齡。我沒有變老也沒變年輕。我失去了年齡,我的臉上再也看不到歲月。事實上,我已經不存在世間讓歲月刻畫容顏了。我停格在時間走不到的虛無空間,乘著風飛到這片雪白的巨大沙灘,微風輕搖,拋向無晨無星的蒼穹,沒有影像,沒有童年美夢藉以逃避現實,什麼都沒有,這裡連真主都不存在。我被放逐到這個世界裡學習遺忘,但是我從來沒能徹底的看空一切,連思想都未能臻至虛無。」(p.12)

  書中數個段落描述主人翁如何藉由遺忘過去記憶,才能活得下去,然而我懶得抄書,請自行閱讀。

  

  【暗夜無盡】是一部有所本的杜撰小說,有趣的是,書中主人翁為了在地牢裡活下去,必須遺忘過去;出獄後,同樣為了活下去,選擇抹殺這十八年的牢獄記憶。

  面對「記憶」的態度,似乎與現實人生中的Aziz Binebine不謀而合。

  在摩洛哥TelQuel Magazine記者Ismail Bellaouali所作的訪談報導【Plutôt Hassan II qu’Oufkir !】一文中,Aziz Binebine同樣談到出獄後,他決定抹殺這十八年的牢獄記憶:「一旦重獲自由,我隨即將Tazmamart從記憶中抹除,假裝這個監獄不曾存在。提到Tazmamart時,我的態度就像這是我從書上讀到的歷史一般,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這段歷史的一部份。即使當我睡覺時,我都不曾做惡夢。自從我離開Tazmamart,我一次都不曾夢到它。」

  即使與過往獄友談論往事,他的態度都像談論著與他個人無關的歷史。

  尤有甚之,包括他在坐政治監之前,那意氣風發的少年軍官歲月,也全被他忘得一乾二淨了。然而他仍完好記得曾讀過的文字,至於與家庭相關的回憶,不過是用來哭泣自己曾遭受的命運,不過是用來殺時間的想像性故事。

  然而,寧願徹底遺忘過往的他,卻因為對【暗夜無盡】一書作者Tahar Ben Jelloun的不滿,而被迫出書描述自己在Tazmamart的經歷。

  初起,他仍抗拒書寫Tazmamart,因為那段經歷難以描述,也因那裏發生過非凡與卑鄙事蹟,彼此間說著獨特話語。他雖難過無法保持客觀態度,然而鼓勵他寫書的原因,是一份為那些在Tazmamart監牢逝世者平反的渴望!

  

  閱讀至此,不禁思索著,往事是否真能如煙?

  在杜撰小說與真實人生間,究竟有幾分神似?

  為了能在暗不見天日的牢裡存活下去,書裡主人翁如同現實人生中的Aziz Binebine,必須如數抹殺過去記憶;出獄後,兩者同樣選擇遺忘這十八年的政治黑牢經歷。

  然而過往真的能在遺忘中安息?

  而那些在黑牢冤獄裡飽受折磨而喪失生命的靈魂,還有誰保有對他們的記憶?

  若世人不再知曉這段曾真實發生的慘痛史實,Tazmamart是否果真宛若不曾存在過?

  

  書裡主人翁的父親是國王身邊的寵臣,飽讀詩書,扮演近乎討國王歡心的小丑角色,擅長在適當時刻以適當語言討好君主。當兒子因參與政治而被逮捕時,父親向國王賠罪,宣稱自己沒有這個兒子!爾後更不曾試圖拯救兒子出政治黑牢!

  這段描述,與Aziz Binebine的現實人生如出一轍。

  回答記者Ismail Bellaouali的問題時,Aziz Binebine一點都不怨恨父親不曾試圖救他,也認為自己沒有適恰標準足以論斷父親的是非對錯,因他與父親的生活及受教方式截然不同,父親接受的教育是建立在對蘇丹王的禮讚或謾罵的阿拉伯文學上,而他則學習建構在分析與想像之上的法國文學。也因此,他將父親視為屬於另個世界與另個時代的人物,並避免去評論他。在所有發生的一切當中,自有評論,但應交由歷史來論斷是非對錯!

  然而在命運安排下,即便他父親不認這個正在坐政治黑牢的兒子,當父親在皇宮裡說故事笑話討君主歡心時,兒子正在黑牢裡說故事,鼓勵獄友一同活下去!

  

  Aziz Binebine當年並非策畫政變的叛軍首領,就只是一個手下軍官,叛變失敗,卻因此而坐牢。

  當Aziz Binebine被問到建蓋Tazmamart監牢並讓他坐了整整十八年黑牢的 Hassan II 國王的想法,他的態度仍是不願論斷是非,認為從政者也是人,而只要是人,就會犯錯,所以情願將一切交由歷史去論斷!

  此時保持距離觀看過往,反而認為由Hassan II 國王統治摩洛哥,遠比那些叛軍首領還要好!

  

  在地底監牢待了不見天日的十八年歲月,即將獲得釋放前,Aziz Binebine與幾位伙伴被帶到Ahermemmou,軍用卡車停在極大的中庭,其中一輛還載著一位牙醫師。那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眼睛上沒綁著布條,終於看見天、水、山與所有的車輛,剎時還以為自己跑到月亮裡了!而那些卡車是太空船!當他與牙醫師爬進軍用卡車,第一次再度看見鏡子裡的倒影,完完全全認不出自己來!雖然他將Tazmamart長達十八年的記憶全然消除,卻無法忘記那個當下在鏡中看見的景象,那雙枯槁的眼,與可怖的視線。直到今天,他仍問著,那鏡中倒影真的是他自己嗎?
  準備出發遠行,讀完【暗夜無盡】,願更接近摩洛哥一些些,在網上尋了些相關資訊,簡短匆忙做一整理,為自己記下。

  

  於出發行囊裡,裝進第一根暗黑羽毛。

  

  


參考資料:

Ismail Bellaouali,【Aziz Binebine. "Plutôt Hassan II qu’Oufkir !"】,TelQuel Magazine

【Cette aveuglante absence de lumière】書頁介紹。


Tahar ben Jelloun s’explique, suivit d’une lettre d’Aziz Binebine.


Tazmamart Wikipé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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